裴知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逐渐把自己封闭起来,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到了叶家,舒意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生惊讶。
舒禾也在,她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满头大汗。
舒意的出现就好像让她看见了一颗救命稻草,她大喊着走到她身边,“不要脸的玩意,你好意思让我女儿给你三十八万。”
郭晓玲显然更气定神闲一些,“什么你女儿,你不是不要这个女儿吗?”
舒禾眼神明显闪躲,有些心虚。
舒意拎着包站在那,好像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郭晓玲看见她手里鼓鼓囊囊的包,上前拉扯,抢过包以后拉开一看,全是钞票,眼睛都亮了。
“都给你啦,以后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再来骚扰我,我绝不会客气。”舒意冷冷的开口。
舒禾却不肯,恶狠狠给了舒意一个巴掌,看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嘶吼道:“你凭什么给她,凭什么给这个婊子?难道你忘了是她勾引你爸,忘了是她拆散我们家庭,不许给!”
说着上前边要抢夺这笔钱,和郭晓玲再次拉扯了起来。
叶国华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热闹的场景。
满地的钱,两个撕打在一起的女人,还有直愣愣站在那不为所动的女儿。
“都给我住手!”叶国华大喊。
两个女人停下了。随后舒禾抄起一旁的鞋子对着叶国华就是打,三人从屋子里拉扯到屋子外面。满院子都围出来看,可他们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眼光。
舒禾嘴角一扯,“就算是女儿要拿这笔钱出来,那也是我们一人一半!”
郭晓玲扯了扯衣服,“呸”了一声,“好不要脸,人是我们辛苦拉扯大的,你凭什么要一半的钱,我告诉你,一毛都不会给你。”
“啊呸,你好意思说你们辛苦拉扯大的,她从小到大干了多少活,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不会呀?还要帮忙照顾你的儿子。你就是把她当成免费的保姆。”舒禾不屑道。
郭晓玲笑出了声,“原来你知道你女儿过的是什么日子呀?那你怎么不出面把人带走呀?你这个抛弃女儿的人最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至少她在这里,我没有饿着她,也没有冻着她。”
“舒意,你要是敢把钱给这个女人,从今往后你就没有我这个妈。”舒禾被戳了良心,威胁道。
叶国华和郭晓玲同样也一言我一语。
三人不断的向她发出质问,批评,斥责。
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圈红红的,贝齿松开了嘴唇,泪珠顺着脸庞滑落。舒意脑子嗡嗡的,她大喊一声。然后伸出双手拼命捂住耳朵,想要屏蔽这些嘈杂的声音。
可即使捂住耳朵,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也一样钻进她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她忽然咧着嘴大笑,满眼晶莹的泪光配上微微扬起的嘴角,她整个人就好像快要破碎了。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歪着脑袋,看向他们,一个一个打量。
一颗又一颗晶莹饱满的泪珠从眼中滑落,眼前的他们变得模糊了起来。
舒意伸手擦去脸上的泪,也收起了脸上的笑。
“你,叶国华,重男轻女!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这个女儿?我会读书会给你争面子,所以才读得下去。工作了会挣钱,所以你需要钱的时候跟我嘘寒问暖。”舒意冰冷开口。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是最清楚的,你拿着这些钱能够安枕入睡的话,就好好享受。总有一天报应会找上你的。”舒意看向郭晓玲,她的目光从来没有这么犀利过。
“还有你。”舒意深吸一口气,看向舒禾,“妈妈?你不配!我一直是你心里的耻辱,是你的灾难。你这么多年来时刻关注着我,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和他们置气,就像今天这个事情。你是来为我讨回公道的,还是不想让他们得好处得的这么轻松。”
她看向那个经过岁月打磨却依旧美丽的那张脸,嘴角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有多么渴望和你亲近,只是我告诉自己你不是不爱我,是我给你带来了太多伤害,你只是想多爱自己一点。”
在场所有人沉默。
舒意弯起嘴角,脸上既是眼泪又是笑容,“不要打着父母的旗号再来伤害我了,好吗?我已经是一个人了,如果你们真的不顾我的劝告,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否则我要下地狱,也会带着叶晨阳还有齐悦。”
裴知律站在巷口,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寒意。这样的人还配为人父母吗?
舒意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她一路向前,不顾及身后的目光还有声音。只是在拐角处看见他的一刹那停住了,也仅仅是一瞬,她又捡起脚步,利索地往前走。
裴知律跟在她身后,一直跟着,直到到了没人的老公园。
舒意停下脚步,“全都看见了,全都听见了,是吗?”
裴知律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给了她准确答案,“是。”
“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舒意显现出少有的犀利的一面。
裴知律垂眸看她,眼神直直的。
“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这让我感觉我像是一只可怜虫。”舒意大声说道。
裴知律扶住她的肩膀,“你不是。”
“非要看到我这么狼狈不堪的样子吗?为什么你们非要用眼神一遍一遍的提醒我,我有多么的可怜吗?”舒意挣脱开他的手,手掌在空中颤抖。
“舒意,没关系,可以哭。”裴知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轻声说道。
“哭?为什么要哭?我应该感到高兴,我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我不需要他们了,我不需要他们的爱,不需要他们的关心,我什么都不需要了。”舒意说着说着,声音咽进了喉咙里,眼泪落了下来。
裴知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不管她如何抗拒,都紧紧的抱着她。
终于,舒意累了,她不再挣扎,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轻轻的闭上双眼,满心的酸涩感涌了上来,他低声且温柔道:“可以哭出声音来,没关系的。”
舒意真的忍不住了,从小到大被打还被要求不许哭出声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养成了默默流泪的习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可以哭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