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 / 1)

定下了模糊的死期,王照安站在走廊顶头的窗口,贪婪地朝外望着。

医院楼斜对面是县一中,正是大课间的时候,穿着黑黄相间校服的学生们乌泱泱从教学楼涌出来到操场上站队,主席台边的几个大喇叭放着一首《信仰年轻》。

她僵硬地笑了笑。

中学就是喜欢给孩子们灌鸡汤。她高中的时候也听过这首歌,那时候内心确实充满希望。可是现在,“时间太快,生命太短”是真的,她的世界却大多时候都不宽广。

偶有例外。王照安拿出手机把那个人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点开他的朋友圈。一如既往的链接刷屏,不是转发学术文章,就是分享自己在豆瓣的影评。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在教工宿舍度过的周末。两人抱着被子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有时候她痛哭流涕,有时候她固执己见,和他吵得不可开交。结局总是相同,他搂着她半开玩笑半讲道理,而她偏偏很吃这一套。

她抹一抹脸。虽然已经彻底放下,虽然明知再走下去只会一地鸡毛,但最温情馥郁的时候戛然而止,想起来总归略有遗憾。

歌声停下,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上课,下课。再上课,再下课。

过了一阵风,生存的阴云被撕裂开来,死亡的希望透过裂隙播洒在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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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瞬息变化,上午还是多云偶晴,到了下午三四点钟一下子黑云压城,大雨如注。

王照安关上身前的窗户转身背靠窗台,一眼望穿走廊。医院好几年没有装修,墙边的涂料有些起皮褪色。天花板上嵌着的灯管滋楞滋楞地响,一共八个灯,有三个不亮。

走廊的另一端,重症监护室里的于英还没醒来。

王照安右手揣在包里还在反复摸着她的刀。哪个刀刃能怎么用,她设想了很多遍。窗外炸响一声脆雷,整栋楼都跟着轻微颤动。

她忘了自己曾经怎么嘲讽那些迷信的人,说他们就欠回学校重新上一遍马原课。巨响轰进耳朵的一瞬间,她居然想到了“天谴”。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恶,可是似乎又有什么力量能知道。

就在几秒钟之前,怒意根植在心里,她还没动手就已经像杀红了眼。她甚至有些期待病床上的于英救不回来,这样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犹豫和后退。

雷声吓得她一个机灵,也让她从恐怖的念头里醒来。她把刀子从包里拿出来端详着,深沉红色像是被血灌出来的。转眼,它又像一块烙铁沉甸甸躺在手心。

两种思绪缠斗不止,她正纠结着,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周广陵很少给她打电话,视频通话更是从来没有。她把刀子放进兜里,接起视频。他似乎在车子里,镜头固定着依然有些轻微抖动。

“不发烧了吧?”他问。

问题和预测不同,王照安一愣,准备好的回答绊在嘴边。

“不烧了。”

“阿姨情况怎么样?”

“在重症病房,还没醒。”

对面沉默片刻,“阿九去酒店开房间还没回去?”

“没。”

“等他回去,你和大姨、舅舅先去酒店休息,他在医院盯着。病房允许探视的时候让他去接你们”

“周广陵…”

“嗯?”

她喉咙哽了一哽,“我想见你。”

他本来就是要去见她的,只不过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重量万钧。

.

傍晚六点刚过,雷电已经止息,大雨却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像泼了一片墨水,纯蓝交融着墨蓝,偶尔晕染上几团黑。

阿九在酒店开了三个房间,王照安对舅舅和大姨说只开了两间,送他们各自回房休息,而后自己前往另一楼层的套房。

她在客厅坐下,拿过房间里的一次性杯子,抠出几片安眠药来丢进去用小刀切碎,再倒进一旁的白瓷杯。

房间提供绿茶茶包,包装上的牌子让王照安很熟悉。高三时总是犯困,她靠这种茶撑了一年,每次回想起来,嘴里都像是又尝到了那种极度苦涩的味道。

越苦越好。茶苦了,就显不出药的苦。

她撕开茶包挂在瓷杯边上,觉得不够,又撕开一个放进去,等着电热水壶的水烧开。

食指在大腿上三下三下地叩着,她也在心里随之默念:

周,广,陵。

周…广…陵…

她必须先让他意识到她下药,然后再昏睡过去。这样她才能真正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如果他清醒过来,他一定会杀了她。而只要他倒下,她就必须启程去灭门,多恐惧多动摇都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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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陵到得略早。

第一杯茶刚刚泡上,水壶重新装满,烧水键还没按下去,王照安就听到房间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是在和谁打电话。距离太远,又隔着门,她听不太清,还是周广陵进门告诉她:于英醒了,明天下午可以探视。

按照常理,面对因为至亲受伤而憔悴失神的人,“客人”应该说一些安慰的话。

周广陵有不少“朋友”,也认识一些领导,所以没少在他们和他们的亲戚小病小灾时前往看望。提着体面的小礼品,真挚恳切地说“早日康复”、“一切放心”之类的废话,这是他早已练就的基本技能。

但是放到王照安这里,他懒得做这种不实惠的样子,也不想让她再耗费精力跟他客气。而她的失神除了伤心以外,还有另一种枯涸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