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可乐。

“温孤宴舟真是选了个好地方,要不是来了这里,我都还不知道这些事呢,你回头可千万要把这事告诉亦无殊,我就算死也会爬起来的,他成天装的那个样子,好像多出尘世外一样,我可太想看他破防了。”

百里璟彻底放弃了,破罐子破摔,他觉得翎卿的处事态度还是很值得学习的,自己快活了就行,其他的管他呢。

反正翎卿也不会放过他。

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翎卿把他放逐进了过去的回忆,这一次没有人给他利用,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他跑到脚底靴子早已磨烂,脚底生出泡来,又深深磨破,脓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几可见骨,都没能甩掉那两个邪修,唯一来救他的方博轩和金逸泓先他一步死了,最后他被邪修追上,生生凌迟取骨,这才被放出幻境。

可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第二重。

过去他害死的人,都化做了冤魂,来找他索命。

没有死里逃生,只有死了又死。

也没有喘息的余地,刚从钢刀上下来,就被人按进水中,鼻腔到胸口全被灌满水,撕裂感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百里璟说着不怕,可没有让能承受这样的精神折磨,十六次在生死之间往返,俨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大概是天不亡他。

这片地还真“认识”翎卿,熟悉他的气息。翎卿走过的地方,空气里凭空生出幻影来。假装赶路的小孩撞在神明腿上,被抓住时怨恨不甘的眼,黑血沿着土壤渗透,亦无殊找到了深埋于地下的魔。

过去的时光在这片荒废万年的土地上重现,就像一出隆重盛大的舞台剧演出,而演员阵容强大得世间仅有。

这居然是神魔的过去。

翎卿无动于衷,一圈圈绕紧了手中的鞭子,鞭子在他手中重新化作长刀,言简意赅道:“继续。”

“别急啊,说说话嘛。亦无殊想不到有这一天吧?他救了这个姜婴,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孤儿,可你父母死的时候他在哪呢?哇,没见到人诶,难道是在忙着拯救世界吗?”

“抱歉抱歉,我都忘了,他根本都想不起你来。”

他这个人何其会察言观色,旁人只需眼神一动,他心弦一拨,就能猜个七七八八。过去是不知道,现在见到了,知晓亦无殊一手将翎卿养大,要是还记得他,但凡还能记住那么一丝,他在镜宗见着翎卿的时候都不会是那么个反应。

百里璟扒了一把脸上血污打绺的头发,笑眯眯道歉,“你说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救了他,可我的翎卿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当然是凉拌啦。”

他又是一阵大笑。

翎卿看着过去的自己,半晌才分给百里璟一个眼神,“什么他在哪?”

百里璟好心地重复:“你父母死的时候啊,我特地回忆了一下,他们死的还挺惨的吧?那两个邪修为了逼问我的下落,可是把他们浑身的骨头都打断了,要不是你在我手里,我估计他们都把我供出去八百遍了。周云意赶到的时候,那两人都被折磨得快没命了,其实你迁怒他们没有意思的,就算他们不杀你父母,把他们丢在那,也是救不活的,还不如早点了断,也让他们少受些折磨,算起来是有恩于你,你这样报复他们,真的很没道理。”

“你也知道我父母是你们杀的啊。”翎卿偏头,银色长发如水滑落。

稀世的美人,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的,百里璟看失了神。

随着这些记忆复苏,翎卿身上那股让人为之疯狂的蛊惑越发明显了。

有时百里璟被他折磨到神志不清,可看一眼他的脸,还是会感到失魂落魄,不知不觉间就为他神魂颠倒,直到翎卿用刀挑起他下巴。

百里璟哼笑道:“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真正算得上杀了你父母的是那两个邪修吧,只可惜他们死在了周云意手里,不然你也不至于把气全撒在我们身上。”

“说得对,”翎卿道,“可人是金逸泓口无遮拦招来的,我父母是被你的贪生怕死葬送的,当然我也有责任,当年丢掉这些玩意儿都时候竟然没有彻底毁掉,让你捡了去,生出这些事端,我们都有责任,我怪天怪地怪你们怪自己,都还算有点道理,怎么还怪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亦无殊头上去了。”

“为了帮他脱罪,你还真是……”百里璟失笑,“翎卿,你别这样,你身上真的有点怪异,我要爱上你了,现在真的有点嫉妒亦无殊。”

他润了润唇。

“……我更想看他生不如死的模样了。”

他发现翎卿在看他,“怎么了?又在想着怎么折磨我了?”

“你还说像我呢,结果就天天想着别人来救你么?”翎卿笑了一声,“别人没来,你就把人怨恨上了。”

百里璟目光一凝。

“怪不得是个逃亡路上没有别人当挡箭牌就一事无成的废物,可别说什么像我、我们是一路人这种话了,怪恶心的。”

“……你就一点不怪他?”百里璟不信。

“不怪啊,”翎卿亲昵地踩住他的头,“他可能会‘破防’,但我又不会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你的系统还没教过我这个词。”

“你的系统”这四个字给百里璟带来的伤害,大概不会比亦无殊听翎卿说这句“不是人人都这么好运”要少。

百里璟险些吐了口血。

翎卿命不好,他的命就好了吗?他苦等不到的系统,还以为是没有,结果跑人家那里去了!

“你还不知道亦无殊现在在哪吧?”

翎卿长而直的眼睫垂落下来,苍白冰冷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

百里璟脸上可没一块好皮,被他这么没轻没重地一模,疼得直抽搐,“是啊,他在哪呢?不是形影不离吗?怎么他没跟着你来?”

“因为他来不了,他被我关起来了。”

迎着百里璟从诧异到不解再到变色的脸,翎卿说,“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掺合我的事了。”

荒芜之地上,幻影再度浮现,两人已经回了天上的神宫,那座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岛屿,能登上去的人屈指可数。

“他过去真是太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