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刘野还陷入对县令的恐惧中,这些八卦她听得认真,罢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又从她逼叨的话里知道她是个马夫,还是郡守大人最喜爱的马夫,心里有了些小九九。
她们又约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周逗逗提着酒,带着嘴巴,刘野挂着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有一回,她们都喝高了,对着路过的还杵着拐的烟摆老者都要吹口哨喊帅哥,吓得人三步九跳地拖着半截身子逃命。那老头悲从中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头子我一把年纪,还有被强奸的危险。怪我风韵犹存。(烟摆老者是四川话,有很多种意思,在文中指苍老的,眼看着都要老死的老头)
周逗逗非要指着脚下的大地说,我们住在方形的世界里。刘野搂着她嘲笑,“傻妹妹,地球是圆的。”周逗逗急了从刘野怀里站出来跺着脚直摆手:“不对,不对,圣人说了,是天圆地方,地真是方的。”
在喝醉了酒的人眼里,什么最大,天大地大老娘最大啊!他妈的,耶稣路过都得给我磕两个响头。
刘野听到这人居然敢反驳她,顿时觉得委屈,好似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刑架上要被教会放火烧死的哥白尼,她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举着拳头就朝人脸上招呼。
“哎哟。”
周逗逗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哀嚎,鲜血从手指缝里喷出来,跟不要钱似的。
曹香和梵侩还在那里笑啊,笑得前俯后仰起哄,“起来啊,笨蛋。”“老大就是粉拳,那里打得痛人,你...你别装。”不知是谁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梵侩和曹香手牵着手蹲在地上哇哇吐。
生气的生气;呕吐的呕吐;哀嚎的哀嚎。场面一时间好看极了,这不比死了人后,请的唱戏班子还精彩。
潇禾听到动静走过来扒开她们俩,周逗逗衣服上、地上好多的血。“别吐了,快过来帮忙。”她绝对是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来还债的。
她从怀里扯出干净的帕子撕成两半,塞进周逗逗还流血的鼻子里。叫人仰着头,又用凉水拍在周逗逗脖子上,看着被血打湿的锦帕不再变红,这才松了一口气。
“潇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逗逗靠在潇禾怀里,呜哇乱嚎,血是不飙了,泪飙啊!潇禾觉得自己头要炸了:冤孽啊!
想是这边动静太大了,巡街的衙役走了过来,将众人围住。夜色如墨提着的灯照不清楚人。
“谁打的,站出来。”
带头的雍齿看着这团混乱,心里一喜:来活了。
“唰唰”刀剑出鞘的声音,当黑夜笼罩大地,梆子敲过三声便是宵禁,违反宵禁可是要去监狱里吃棍子的。而且这还有个人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啊,在场那么多人,一人敲两下得几个钱,还不肥死她。
雍齿笑得露骨,抢过同事的灯照在刘野脸上,“哟,刘亭长,是你啊。”她本来就和刘野不对付,甚至讨厌刘野,这回抓住人把柄,真的太快乐,快乐无边。
她抬手就要将刘野抓回去,心里把酷刑都给她想好了,上点烙铁,整点夹棍.....还就想听她呜呼的哀嚎。
“放肆,你的眼里看不见本官吗?”
潇禾站起来不怒自威,本来就比雍齿高,再加上气势凌人地瞪着她,雍齿的气焰灭了大半,腊八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潇禾潇大人可不能得罪啊,我得想想。
啊!有了。她望着黢黑的天,态度恭顺话里还露着精,好一出小人得志的贱像,“不是卑职不给您面子,实在是宵禁不可违。”
“哦,宵禁了就可以不办公,不管事,你出来干什么,找耗子除四害?”
皮里阳秋的话打她老脸一红,就像棉絮堵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卑职....”
雍齿贼眉鼠眼地望,想找证据支撑自己找的茬。她望见地上躺着的周逗逗,腊八豆眼睛安上激光,瓦亮着了。指着她,如狗叼着肉骨头,话都磕巴了。
“这....人...人怎么倒在地上,哇,好多的血,互殴...绝对的互殴...嘿嘿..潇大人....庆律严苛....打架是要.....”
潇禾冷哼一声准备说话,不料周逗逗抢了过去,“谁打架了,我说你这个狗东西,怎么不盼别人点好啊,我吃羊肉飙点血怎么了。”
“你....你敢骂我.....”
雍齿眼看着就要拔刀,被一旁衙差拉住,“可不敢啊,那是郡守大人最喜欢的马夫,你惹她,明天就有人来扒了你这身皮”,那人把郡守大人,和喜欢的马夫几个字咬得很重。
雍齿气得脸都绿了,她急忙去桌上查看,这一看不要紧,看得她狂吞口水。羊肉哎,香喷喷肥顿顿的羊肉哦,她好久都没吃肉了,偏这几位会享受。
“抱歉,是卑职无礼了。”
她好不情愿地对着潇禾行礼转身想走,又被周逗逗叫住,“怎么,我们不是人啊,得罪那么多人,轻飘飘一句就想走。”雍齿快要气升天了,又碍于她的身份不敢造次。对着其他人挨个赔了不是,唯独到刘野那里,她是真的弯不下腰,她真讨厌刘野啊。
“还不给我刘老大鞠躬,等着我来请你吗?”
雍齿脸部肌肉抽搐,有牙缝里咬出几个字,“抱....歉。”周逗逗不依不饶地非要她将腰弯到不能再弯才放过她。雍齿走的时候,腊八豆的眼睛闪着红光瞪刘野,就像要把肉,给人剜出来。
刘野以为从这件事结束后,周逗逗会生气再不理她,毕竟是自己出手伤人,谁知道这大妹子没心没肺地就喜欢她,才过了两天就提着酒肉来找。亲亲热热地将刘野拉进怀里不住地道歉,还说以后刘野说啥她认啥。
刘野有些不好意思:亲娘咧!这人还怪好的。
就这样,周逗逗被刘野真实接纳,也成为贩卖私盐里很重要的一环。
下一章??我们逗逗遭老大的罪了。
28.出大事了
树上的枯叶已经泛黄,成熟的叶就像离家的人,悄然从枝干上离去,被风卷起一路漂泊,最终落到女人的布鞋上,修饰干净的手总与书香案牍为伴,她将落叶握在手里,剪水的眸子有些惆,嘴角微潋,像是感叹秋风的萧瑟。
“阿季快到了吧,待会儿都别提那件事,我会和她细细说的。”
“是。”
身后站着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满口答应,不同的是梵侩很焦急,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曹香点点头,一脸淡然。曹香是个怪人,也是个比梵侩聪明的人,她的聪明在于对潇禾的话总是认可。
她和梵侩都是刘野的小弟,不同的是,梵侩对刘野跟条舔狗似的,总是无处不在地奉献自己的真心,而她有所保留。这种保留并不意味着她对刘野不真诚、不忠心,只是更多了些自己的思考,以及对潇禾的敬重。
在她心里,刘野毋庸置疑是第一位的,可潇禾的话同时影响她的判断。一件事,若是潇禾有相左的意见,她会暂时止住自己的脚步,看刘野和潇禾的争执。若是刘野不算坚持,或是坚持得不彻底,她会更倾向潇老板。倘若刘野坚持,不管不顾就是要干,那她只得遵循刘野的路线,对潇禾抱歉。
刘野去下邳还是暑中最炎热的时候,再回来已经要多添件衣服了。初五先赶回来报的信和他们站在一起,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