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1)

崔府的护卫在门口等着, 本是要送她入宫, 可早些时候有马车停在了门前, 掀帘下来的是赵婧疏。

这位大理寺少卿亮了腰牌, 解释道昨夜宫中传话也传到了她府上, 故而今早才顺路过来捎温明裳一程。

“大人知道今日何事吗?”温明裳掀帘上车时问道。

赵婧疏端坐在车厢内, 她今日公务在身,自然没带赵君若出来,听温明裳问这话, 她沉吟了片刻道:“军粮。”

果然如此吗?温明裳垂眸, 道:“那想来, 今日恐怕不止大人与我接到了这份传自宫中的口谕。”

“至少还有御史台。”赵婧疏侧头,官帽垂下来的珠子也跟着轻轻晃动,“不过你这宅子的位置……自己挑的?”

温明裳怔了一下,坦诚道:“先生给的。”

赵婧疏面上似乎闪过一瞬的诧异,但随即也只是点头道:“紧邻着靖安侯府,倒是严防了小人之心,阁老考虑的在理。”

温明裳点了下头,唇角微微抿着。

三司办的案子难免会得罪人,自古人心最是难测,春闱那一次的窄巷截杀就已经足够让人胆战心惊,是以虽然她在初时知道隔壁就是靖安府的时候觉得愕然,但崔德良在内里的考量也并不难想明白。

就是不知道这宅子实际上跟洛氏是什么联系了。

一路无话,马车越过了一路的人声鼎沸,最后停在了巍巍宫门前。

恰逢大朝会结束,上朝的官员陆陆续续从宫墙里出来,温明裳不过刚下车,就听见不远处的几声咳嗽。

赵婧疏先她一步下来,自然也瞧见了那边的人,但她品阶够高,又素来冷面示人,只是不冷不热地一点头。

“二位柳侍郎,有礼。”

温明裳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指节,抬手见了一礼道:“阿爹,大伯父。”

柳文钊哼了声,没正眼瞧她。今早朝会他被朝中对头找了不痛快,此刻正无处发作,但眼下赵婧疏这个正经大理寺少卿还在,他也不好拉下这个脸在外训斥小辈。

反倒是柳文昌这个当爹的点了下头,他先给赵婧疏回了个礼,而后才对着许久未见的小女儿道:“裳儿,夜里归家一趟吧。公务繁忙,也别累坏了自己。”

“是。”温明裳避开他的眼神,垂着眼道,“有劳阿爹挂心。”

这样的虚情假意,任谁都能看出一二,更何况京中对于柳家的这点事早有传闻。

赵婧疏也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于是道:“二位大人,陛下尚有口谕召我二人觐见,家务事还请容后再议,人我先带走了,少陪。”

言罢,她给了温明裳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温明裳便顺势告了声罪,转身朝着宫墙内走去,身后还能隐隐听见柳文钊的哼声,但旁的便被拦了下来。

到底还是在宫门外,谁都不想给人看笑话。

去太极殿的路上早有宦官引路,一见到来人便谄媚地迎了上来,此时有赵婧疏这个上司顶着,温明裳也就不必跟他们虚与委蛇,自然会轻松不少。

“你的脾性像了你母亲吧。”路上赵婧疏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但还不等温明裳答话,她又道,“柳家现在的几个掌事者……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阁老虽是你的先生,但你有好几年不在京城承他规训。”

“生于微末却不曾怨怼他人,你母亲很了不起。”

挂职大理寺多年,赵婧疏有这个眼力不奇怪。温明裳没去问她从何处看出来的这些,只是闷声应了句是。

太极殿的殿门大敞着,夏时的风倒灌进去,反倒带了些暑气,好在殿中放了宫中储的冰,倒是不显得燥热难耐。

殿中已有人在,温明裳扫了眼,认出那是御史台的几位老大人。崔德良不在,内阁不插手三司的案子,他身为阁老也不会破这个例。反倒是咸诚帝身侧站着端王慕长临,也不知道这位三皇子此刻是因何被叫来的。

温明裳跟着赵婧疏一道给咸诚帝叩首行礼,而后得了首肯才起身。

“眼下……什么时辰了?”约莫是因着朝会太早,咸诚帝此刻瞧着有些疲倦,宦官给他递了一杯酽茶醒神,他草草喝了一口便让人撤了。

“回父皇,辰时正。”慕长临低声回了句。

咸诚帝揉着眉心,刚想问些什么,就听见殿外传来的声音。

“陛下,镇北将军到了。”

“让她进来。”咸诚帝这才打起精神,他看着洛清河近前叩首行礼,而后才一挥手道,“清河啊,起来吧。”

温明裳悄悄瞥了眼洛清河,对方今日穿的是那身玄色冠服,长发束了冠,少有地透着一股如利刃出鞘的锋锐。

“今日叫诸位来,为的是近日大理寺所查的襄垣侯李怀山一案。”咸诚帝略微坐直了身子,颔首示意赵婧疏道,“赵卿,此事既有大理寺发现查办,便由你们在殿上详细说说细则如何吧。”

赵婧疏垂首应了声是,而后侧眸示意温明裳近前。

温明裳对这案子的细节早已是烂熟于心,此刻不必任何文书,她也能在众人面前一一道来。只不过在她开口的时候,咸诚帝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大致便是如此。”温明裳道,“陛下,诸位大人,此案于里事关我大梁边境,不可草草结案。李怀山之罪状,桩桩件件,我大理寺自会在其后依照三司章程呈报,交由陛下定夺。但钦州州府,官商勾结以致私吞田粮倒卖,若不能严加查办,一会让小人心怀侥幸,令我大梁律法如一纸空文。二来,这批粮食去处若不查清,日后若再有相仿行径致使钱粮军资流入交战地,恐会为敌国所占,养虎为患。”

殿上人闻言皆是点头称是。

咸诚帝指尖轻轻点在扶手上,问道:“温卿所言非虚啊,诸位呢,又是怎么看?”

雁翎前脚刚出了个军粮案,御史台到现在还在查,户部下狱的就有好几位,此刻大理寺又报上来这种事,他们虽心知这么算来这横生出的枝节也是自己职责所司,但真要揽过来,那怕是更焦头烂额。

咸诚帝把洛清河也找来听这案子,看这意思也是要查,但既然此事由大理寺所呈报,再由大理寺稽查到底,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没人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洛清河立在另一侧安静地听着御史台的几位老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太极殿入殿卸刀,她指尖微微一动,碰了个空,只能转而轻轻摩挲着拇指的扳指。

恰此时,咸诚帝抬手示意几人收声,他看向垂眸而立的女子,道:“清河啊……”

洛清河闻言抬眸,应声道:“陛下,臣在。”

“你如何想的?”咸诚帝眸光深沉,“你也知道,为查军粮案御史台可谓殚精竭虑,如今多了个这种事……若是按照寻常章程,怕是人手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