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1 / 1)

咸诚帝饶有兴味地翻看奏折,随口道:“听闻天枢近日拿人,今日又为赵婧疏放了。比起你,朕的这位寺卿倒是更见乔尚书往昔耿介的脾性。”

沈宁舟抿唇不语。

“当日不用赵婧疏,天枢难立,如今却也到了为其所害的地步,当真时也命也。”咸诚帝合上奏折还予她,“你稍后出宫告知她,羽林可调、可用,但朕要她先调禁军。不仅要先调,还要她亲自去。”

禁军重建受的是洛清河的恩惠,担这样的差事如何能情愿?温明裳宴上那杯酒惹人非议,如今正是受诸多揣测时,此时亲自去传此旨意,无异于坐实了因己私利而背弃旧日情分的名。咸诚帝的确不知在她心里洛清河究竟占了多重的分量,但无论多重、不论真心假意,走出这一步,她就没有回头路。即便有心,不说旁人也不会再信,即便洛清河自己再是个痴情种子也未必会再信。

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除了皇权再不会有第二个依仗。

天子恶意昭然,就是要她做出个抉择。

“除此之外,遣一可信之人,去晋王府。”咸诚帝道,“羽林给她,但不是东湖,是翠微。与晋王讲,引两万翠微羽林归城,就驻扎在东湖驻地附近。”

沈宁舟微微怔然,听他面带笑意地说。

“和亲不成,朕的二郎少一娇妻相伴,那朕就赏他一殊荣,看看他能借此能给三郎找什么样的麻烦。”

鸿雁掠过晴空,在池水上投下的影子被骤然没入的石子绞得粉碎。

“明日就可入燕州境内了。”云玦看过路,回来和停下休整的洛清河说,“最迟后日一早,我们就能和留在祁郡的几位将军会面。”

洛清河晃荡着水囊,听到这话从思索中抽身,但她开口没有先问战鹰的传信,而是道:“将入腊月,州郡讲习的书院山门都该闭户了吧?”

这话问得人一愣,云玦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又是好奇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又勉力回忆,面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滑稽。她拧着眉,从被军务占满的脑中搜寻出那一星半点的记忆,迟疑着点头。

“应当是……吧?再晚大雪封山,路也难行。虽说州郡历来有行伍巡护,也难保风雪一起,落得个迷途荒野冻死的下场。”

山中避居的隐士此时自然也不会下山。

洛清河琢磨了一下,起身又问:“栖谣还在祁郡?”

“在。”云玦点头,“是有事要她办?”

“传信,让她即刻动身去苍郡明净山找一位叫瞿延的山野名士。”洛清河目光微沉,“自己去,不要带人,那里应当有人暗中盯梢,人一多就打草惊蛇了。”

这个名字在燕州久居的人并不陌生,饶是云玦久随洛清河在军中亦如此。她一面从行囊中翻找出纸笔,一面想起其中因由,不由道:“是因为四脚蛇?可我听说他和瞿延先生虽有师徒之名,却也不过短短几年。如今形势变换至此,冒险从玄卫眼皮底下将人请出来,值当吗?”

“他在京中是个隐患,但是人就有软处,他甘愿为恨所驱驰,那所谓情分二字,就不能简单揣摩。”

洛清河说到此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明净山所居的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四脚蛇皆困于京城不敢妄动,那里的玄卫没有那么棘手。栖谣独自去,足以应付。若是潘彦卓不在乎,那我们也不过是请老先生避居别处一个冬天,若是他在乎……”

言犹未尽,随队的士卒下马疾步而来。

“将军,鹰房来信!”

洛清河伸手接了过来,那张揉皱的纸条上是最为熟悉的字迹。她眉梢一挑,下一瞬不禁失笑。

云玦好奇凑近,看见上头寥寥数字后亦是一愣。

温明裳写的是:

【苍郡,明净山,瞿延。切记独往。】

毫尖墨痕未干。

温明裳起身轻揉腕口,看着面带疑惑的赵君若接着解释。

“纵然政见不一,但老先生和阁老一样,心里装着的是这河山。”她说,“他不止是可能牵制潘彦卓的人,亦是可引动四散山野文客的一杆旗。”

“我既要保他,也想人尽其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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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操纵

赵婧疏释放天枢羁押的文士后第四日, 晋王终于点好了回京的翠微羽林名册,两万人奉诏自嘉营山迁移至京郊,和东湖营就隔着一条去年才修筑完全的水渠。好巧不巧的是, 官道纵横穿插而过,这条路再往北走, 离禁军的老校场也不过三十里的路程。

禁军这几年可谓大起大落, 先是由镇北将军奉旨重新由一盘散沙汇成了一支可用之师,而后由因时局几变, 这些人现今还是暂且挂在了天枢的名下。原本兵部有意在北境战事结束后商议如何重整京城军政,可依着现在的形势, 怕是有些遥遥无期。

温明裳到办事房时, 新任的总督正站在桌前叉腰端茶翻看记得和鬼画符似的档册。

今年冬天原本为了和谈,不仅京畿加派了巡防人手, 工部还特意请了人过来打商量, 让禁军多加些人看护好内外官道沟渠。而今和谈搁置, 但下的命令还未改,是以留在京郊的禁军人数较之以往只有三成左右。

“哟, 这是什么风把温大人吹来了?”约莫是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 待到看清人脸时面露诧异, “可是有了什么新的差事要办?您遣人说一声便罢了, 何须亲自来?”

说着便要迎上来, 还不忘朝外把当值的士卒叫进来骂上一句怎得不提前通传,还连杯茶都没给人看上。

他们没有羽林的那种架子,私下随性惯了, 朝中多少有人为之颇有非议, 但人家差事没含糊过, 也只能口头斥责两句了事。这些人面上瞧着插科打诨,但心里知道禁军能走到如今是因着什么,洛清河不在,他们依旧对温明裳留着敬意。

“看茶不必,下官来说句话便走。”这一路寒风凛冽,温明裳轻轻呵气,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端着一副冷淡的面容,“即日起调人巡视城南坊市,对非议北境局势与朝政者,轻则警醒,重则羁押。凡押解入狱者,可加以拷问,若能问出流言何处起自是最好,若是不能……名录汇集成册,听候发落。”

总督听罢一愣,随即猛地将手里的档册往后一扔,上前道:“这……敢问大人,何谓‘非议’,其中又何为轻,何为重?”

“和谈处置、北境军政、将帅调拨,皆可称之。”温明裳淡淡道,“随口提及为轻,聚众议之为重。提其既定结果为轻,妄图揣测因由、猜度所图为重。禁军在此虽不足一万,但两万翠微羽林今日随晋王入京,细则如何总督自去与其商议,不必来问我。”

她极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总督在惊骇之余觉得这必然不对劲,又想起今日京中疯传的那场宫宴,忙逼着自己先冷静下来,再度发问。

“就是提及和谈如何崩裂、镇北将军因何被迫下狱,大人又是如何统率天枢查办此事。”他道,“也不可以?”

温明裳看他一眼,道:“不可。总督还有何要问?”

“有!”总督愤愤道,“皆为实话,已成之事,如何不能说?若是这也要抓,那……依那末将今日之言,大人是否也要治我一个不敬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