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1 / 1)

“闭门不出的铁骑,还能叫铁骑吗?”

檐角的风铎被吹得当啷作响。

温明裳目光微凝,慕奚话中所指甚至亦是某一瞬她心里的想法,并非她不相信洛清河,而是在数日的反复校验核查之下,有太多的人觉得出关就是一场根本打不赢的仗。

他们眼中暂时的退守不叫输,而是以待时机。

“殿下。”她在深深吸气后谦卑道,“下官驽钝,还请殿下明示。”

“清河同你讲过,昔日她为鞘,阿昭为刀之比吧。”慕奚缓缓将茶水饮尽,缓缓道,“相比之下,她的确没有那么锋芒外露。但兵法中有句话叫‘善守者守郊原,不善守者守城垣’[1],如今铁骑是前者,沧州就是后者。”

她起身去拿起了纸笔,在须臾间勾勒出了简单的图样,“六成重甲,人数七万余,其中最为人知的,是占了多半的平西三大营,一营善柳,二营祈溪,三营离策。如今被调到西北的善柳,是三大营中唯一可以独自为战调度的重骑,其余与关隘步卒配合,成为了令燕北不敢轻动的铁壁。”

“飞星万余是斥候与马上弓弩。”温明裳神色怔然,她在侧耳细听之余飞速思考,“余下的……半数是平常轻骑,还有辎重队。”

这样的配置不会放到入四境之中的任何地方,它独属于雁翎。

“这些细分是从阿昭在时正式划定的。”慕奚笔锋一滞,容色仍旧平和,“那之后清河再将之细化,她在关内正式设立将军帐,让各营的主将各司其职,全然将这支军队铸成了寒刃。攻是守之机,守是攻之策。[2]清河的确擅长守卫,但这不是全部……如果她只是一味地防守,那她根本不会被称之为四境之首的将军。”

镇北二字便是从这儿来的,这意味着她从根本上被视为了北境的定海针。

而这个称谓是在雁翎血战后的第二年才正式册封的。

温明裳听到此恍然,她强压下满心的思绪,冷静道:“雁翎关一线的确是大梁最坚固的盾,但是铁骑不是。”

战马踏过马道上堆积的深雪,骑兵在夜风中疾驰。

“她们是真正的天才。”慕奚看着她,最后微笑着说。

温明裳向着她拱手一拜。

神龛前的那番话言犹在耳。

“你输过吗?”

“你会赢的。”

作者有话说:

[1]魏源《城守篇·制胜上》;

[2]《李卫公问对》。

雁翎粗暴分就是60%是重甲,轻甲飞星10%左右,剩下30%是大概对半开的普通骑兵和后勤队(。然后关内还有五万步兵。

我说一下啊,就虽然文里两国骑兵数字都蛮大,但是实际作为骑兵而言不论轻重甲一定比这个数字少的,尤其是重骑兵。真正古代战争的兵种比例各个朝代不一样,但肯定做不到十几二十万全是重骑,真的太烧钱了(。

写雁翎以重骑为主其实指的是主要对抗的时候用的还是重骑兵,再加上小说嘛夸张了,总之是瞎掰的千万不要当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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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羔羊

大梁太始立朝时虎踞四方的不只有北燕, 狼骑盛名一时,他们让草原的大君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霸主,但他们的弯刀越不过西面的孑邑山脉。西北大漠里藏匿着无数林立的部族国度, 这些外族人的踪迹难以捉摸,骑兵甚至不知该如何在黄沙里找到他们的踪迹。

这些外族小国成为了地理志记载的最初的西域诸国, 他们像是蛰伏的蝎子, 冷眼旁观着中原与塞北的争斗,在某一方展露疲态的时候露出自己的毒牙。

沧州的守备军就是为着这个设立的, 他们在雁翎铁骑还被称作北境边防骑的时候就已经戍守在西北,黄沙里的蝎子不是草原的狼, 骑兵很难深入, 这意味着这里的军队如果要赢就要抓住北漠人现身的机会。

这让沧州守备军一度成为了大梁最精锐的步兵,尤其是在三城沦陷的那二十年里, 他们凭借着孑邑山脉卡死了西山口, 避免了交战地来回调度的疲态, 这让外人看来守备军的地位或许比肩雁翎的铁骑。

但这些荣光就好似浮于表面的微尘,因为北漠西域诸国早已随着太宰年间凉州城外都护府的设立消散在了黄沙里。失去了对手的守备军也在风沙中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锋刃, 城外的哨卡与要塞一度如同虚设, 半数以上的军士退居关中。

所以此时如同鬼魅般到来的狼骑给了这支军队致命一击, 旧影斑驳的要塞被铁蹄无情地踏过, 如今站在关内的望楼上向外眺望只能看见一片断壁残垣。

鹫鹰冷漠地盘桓在这片战场上, 落下时踩过无名的尸骸。

洛清河七年前来过这里, 那时尸骸遍野的是燕州之外的交战地,如今却是对调了过来。城门前人头攒动,百姓被分批次南迁, 留在关隘的只有剩余的守备军。栖谣将铁骑的牌给驻军看过后, 一行人下马进城。

有几处民宅被砸得不成样子, 因伤无法上城戍卫的军士正在清理这些废墟。军匠忙着修补军用的装备与城墙,根本来不及修缮这些被砸塌的地方,守备军就只能寻地方扎营。

天还没亮,吹了一夜的风沙快要把人给埋了,昨夜轮值的军士灰头土脸的,在这样寒冷冬日里打了井水往自己头上浇。

“主子……”宗平眯眼看了一阵,侧过头说话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这人也少太多了……”

给京城的奏报上没有写关外的要塞除却将领外究竟死了多少人,事急从权,余下的人想着的都是如何死守关口,哪来得及去清点这些?更何况……如今真要详细清点,恐怕军营外的未亡人要哭断肠。

洛清河没有答话,她等着栖谣将马拴好,才低声道:“走吧。”

主营的帐子中灯火通明。

据城门前的驻军说,今早这个临时设立的主营里在商讨下一步的驻防,这场仗来得突然,守备军的将领大半折在了关外,他们联系不上在外的善柳营,被派往燕州的斥候也还没回来,只能咬着牙关自己想办法。

洛清河在帐子外等了片刻见到有人掀帘出来,如今州郡无战的军中多数靠的都是熬资历。这些人的面容都很年轻,放到平时,是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的。

这其中站着个手里拿着羊皮地图的年轻姑娘,她个头不算高,放到燕州征兵的标准里也就刚过飞星营的线,站在一群男子之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就是这么个人,周遭军士都随着她指点的方向离去。

云玦没忍住看了一眼身侧的洛清河。

洛清河接过雁翎铁骑时也是这个年纪。

洛清河一直等到了那些从帐中出来的军士尽数散去,她看着守将转身,这才上前道:“阁下想来就是元绮微元将军了?”

对方闻言一愣,她扫了一眼紧随其后的众人,颔首回礼道:“正是,不知大人是?”

洛清河报以一笑,从袖中拿出了铁骑主营的将令,“在下洛清河。”

“镇……镇北将军?!”元绮微错愕地瞪大眼,连忙垂首道,“末将拜见将军!这……不知将军到访,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