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丞纹在庞秘书说这番话时,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住,在短短几秒内微妙起来,她的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抚摸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庞秘书也察觉到了她不对劲,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她艰难挤出一丝笑容,“你有闻到空气内散发着一些奇怪的味道吗。”
庞秘书眼珠微微转了一下,他故作不懂说,“没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栋房子一直是祝总独居。”
闵丞纹冷冷一笑,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她掌心内抓着一只黑色丝袜,是我昨晚脱下来佣人敛走要清洗的,不知怎么跑到了沙发上,她勾在食指间,脸色有些难看说,“这怎么解释,我想这个东西绝不会是保姆穿。你跟我说句实话,臣舟是不是背着我在这栋别墅里藏了女人。”
庞秘书不愧是跟随祝臣舟久经沙场,他并没有被闵丞纹震慑住,而是仍旧脸色如常,连我看上去都觉得很坦荡。
“祝总这边也有女性朋友,女性旁系家属,上次过来赶上雪天,换下始终没来取走,祝总不曾关注到,就放在这里被人遗忘,闵小姐何必在意这点小事。”
“小事?”闵丞纹非常惊讶庞秘书的云淡风轻,她有些坐不住,嗓音也提高了一个声调,“这还算小事,那么庞秘书认为什么是大事,非要等到尘埃落定既成事实,我被挤下去才在意吗。庞秘书应该还是独身,并不了解现在外面女人对于优秀男人多么疯狂,她们不择手段,我和臣舟正式在一起时间不久,我不想重蹈他之前任何女人的覆辙,所以我只好防微杜渐。如果庞秘书不便告诉我,那我也不会为难你,我可以选择其他渠道了解清楚这件事。”
庞秘书始终垂着的眼眸终于抬起,闵丞纹正要去摸手机,大约是打给什么侦探之类,庞秘书轻轻喊了声闵小姐,闵丞纹触屏的动作顿住,他们各自看向对方。
庞秘书说,“闵小姐提到了祝总之前的女伴,但您应该了解,您和她们在祝总的认知里完全不同,前者是未来妻子人选,后者是一时兴起的身体伴侣,如果您甘愿自降身价和她们相提并论,那么您怎样触及祝总底线都没有关系,因为您能停泊在他身边的时间,恐怕不会太久,而倘若您抱着做祝太太的心思,那么我违背自己身份来奉劝您,还是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闵总就是这样的人,我相信虎父无犬女。祝总最厌恶什么,想要天长地久,务必绕道而行。”
闵丞纹垂下眼眸,目光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良久她选择了放下,她声音内一瞬间充满沧桑,“那么庞秘书是在旁敲侧击告诉我,臣舟确实有其他女人。”
庞秘书抿了一下嘴唇,“有颇感兴趣的,但似乎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闵丞纹更加不可思议,“还有女人会拒绝臣舟吗,好高的眼光。”
庞秘书笑说,“说句俗语,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世上值得女人心动的男人千千万万,并非谁足够优秀,就可以颠覆所有同类。也许在那个女人眼中,她对祝总很不屑一顾。”
在闵丞纹和庞秘书对话期间,我已经到了能隐忍的极致,我窝在门后狭窄的空间里实在难受,整个身体都必须躬着,膝盖已经抖得站不住,我无意中碰到了纱帘外面摆放的瓷器,它在高架上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动了正在说话的闵丞纹,她非常敏捷看过来,“什么声音。”
她一边奇怪一边起身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整个身体都僵硬住,庞秘书脸色悄然一变,他飞快走上来横在闵丞纹身前,“闵小姐留步。”
闵丞纹眼神内充满怀疑,她指着被纱帘遮盖的我情绪激动说,“为什么留步,刚才的声音你没听到吗,这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响。”
庞秘书一时没想到应对她的借口,而他越是制止闵丞纹越是好奇越要看,她走得更快朝我逼近,我已经做好了被撕脸的准备,可我不得不佩服庞秘书的镇静与反应,他再次拦住她问,“闵小姐是不是很害怕长毛的东西?”
闵丞纹听到他这句话脸色突变,猛地将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是,我很厌恶长毛的,尤其是宠物。”
庞秘书笑着说,“那您还是不要看了,祝总前几天心血来潮,让我买了一只品种纯正外观非常漂亮的波斯猫,就豢养在这栋别墅内,它生性活泼好动,万一您凑过去它调皮抓伤了您的脸,恐怕会影响容貌。”
对于惧怕某样东西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搬出她的天敌进行压制,闵丞纹迟疑挣扎了一会儿后果然选择放弃,她重新坐回去,眼神总是往这边瞟,但已经没有了要过来验证的念头。
她吃过早餐由自己的司机陪同到这边附近超市购物,她前脚离开别墅,庞秘书立刻进到内阁搀扶我,我的双腿早就站麻,颤颤巍巍的寸步难行,他扶着我坐在沙发上,招手叫来一名佣人拿了软垫,然后他蹲在地上给我按摩,我惊讶他的手法竟然非常到位,精准无偏差的按在我每一处穴位上,我低头看着他无比专注的脸,“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他说,“平时祝总加班颈椎和腰椎都不是很好,我也会这样为他按摩,时间长了久病成医,自然就无师自通。”
我笑着说,“你这个秘书真的尽职尽责,我那次对你说的话你有考虑吗。”
庞秘书按摩的指尖微微一顿,他保持面无表情说,“沈小姐招安良将,不愿意多等待一段时日给对方考虑吗。”
我说,“当然愿意,可我极其求贤若渴,时间也不允许我等待多久,诚意到了,结果早晚都差不多,没必要抻太久。”
庞秘书的手缓慢从我小腿位置游移到脚踝,他力道适中,我因为过于舒服忍不住低低哼了声。
“祝总的为人我还是比较清楚,他既然答应了您暂时放过陈局,就一定不会在背后出手,至于最终会否全部撤回保他平安无事,还要看您怎样做。但您不必过于着急。”
他有点答非所问,很明显是在回避,他从地上起身掸了掸膝盖上跪出的灰尘,然后对我颔首说,“我回公司了,您如果有事,随时联系祝总。”
他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换鞋,我抽出茶几第二层摆放的戏票,我举起来对他背影询问,“庞秘书,这两张票有用处吗。”
他换好鞋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思付片刻说,“应该没有,闵小姐和祝总傍晚到戏院由闵小姐那方拿票,这两张作废了。”
我默不作声看了它很久,然后取出一张说,“我可以去吗,总比浪费掉好。”
庞秘书微微讶异,“但这两张票是紧挨着祝总和闵小姐的位置,都是前排贵宾席,中间只隔了楼梯。”
我蹙眉说,“那又怎样,难道我现在被界定为是祝臣舟养在深宅内见不得光的情人了吗。他出现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那他活在地球上,我岂不是要去外太空?”
庞秘书大约意识到自己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主动对我道歉,“是我过分谨慎,您如果要去当然可以,我会为您备车。”
我将票捏在手心,也不知道一向冷静过分的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冲动,总之我渴望看西江月的强烈心思已经被想去看他们私下怎样接触而泯灭了很大热度。
我抬起头对充满焦虑和担忧的庞秘书说,“我只是去看我喜欢的戏,不会将你撂在里面被斥责,更不可能打扰他们甜蜜调情。”
116 百年好合
我傍晚到达戏院时,因为路上晚高峰堵车水泄不通,我晚到了将近半个小时,大门检票人员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飞快跑过去将我手上的票递给她,她被耽误休息很不耐烦,剪下票根后重新交给我。我顾不上歇歇脚,一路打听来到一号剧院,观众席几乎坐满,灯光笼罩比较多,所以看过去不算黑暗,不像电影院为了凸显屏幕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座位在三排9号,我到达指定坐席时,一眼便看到站在我右前方的庞秘书,他身形高大,笔挺站在中间分割观众席的台阶上,而他身旁坐着的便是紧挨在一起的祝臣舟和闵丞纹。
闵丞纹枕着他肩膀,手上拿着详解戏文,正一边指着一边嘴唇开阖讲什么,脸上笑容甜蜜,并没有在别墅时对庞秘书质问的难堪和气愤。
看来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也非常懂得审时度势,能听得进去别人良言劝诫,不至于不撞南墙不回头那般莽撞冲动。
祝臣舟对西江月似乎并不感兴趣,他始终在低头看手机,倒是闵丞纹非常投入,不时扯他手臂指着台上某个角色说话,他也没有扫兴,配合她倾听,然后等她安静下来,再继续看手机。
第一阕戏结束后,台上唱完最后一辄戏词的旦角将手中折扇递给了距离她最近的闵丞纹,并且说了句什么,但后方人听不到,我能从她涂抹了胭脂的唇上隐约看到她唇形是在说,“愿您和这位先生百年好合。”
闵丞纹捂住嘴巴非常惊喜,眼内盛满笑意,早已感动得不可名状,而祝臣舟要淡然许多,他主动伸手接过扇子,缓慢向两侧打开,上面是四个毛笔字,写着花好月圆。
他只凝视了两秒钟,唇角便勾起笑容,他将扇子合住,对那名旦角点了一下头,“多谢,承蒙吉言。”
那名旦角大约后面没了戏,她一点也不着急赶去后台换装,她对祝臣舟说,“先生没必要和我道谢,这是我唱的最后一场戏,我明天就在红庙寺出家了。您和这位小姐是我此生接触的最后一对红尘眷侣,我衷心希望能够有个美好结局。”
祝臣舟唇角的笑容收了收,他上下打量这个女人一番,并没有说话。
闵丞纹是个特别喜欢惊讶的女人,她似乎始终被保护很好,没有经历过丝毫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完全不懂人世间的疾苦心酸。
“你要出家了吗。其实红尘中多好啊,你想要的都可以去争取,一旦成为了佛门子弟,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其实佛有什么好信的,它管不了这芸芸众生,因为人太多,它也要休息啊。”
祝臣舟用手指轻轻捂住闵丞纹喋喋不休的嘴,他提醒她说,“不要对一心向佛的人议论佛的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这是受到保护的。”
闵丞纹吐了吐舌头,她小声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