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闵丞纹伸出手,后者感动落泪,将自己指尖落在他掌心,闵丞纹父亲满脸慈祥说,“臣舟,说一句真心话,我原本并不希望自己女儿嫁给你,我不愿她成为一个拥有极深城府又非常充满野心的男人妻子,我希望她可以选择一个上进好学、老实沉稳、认真勤勉的男人做丈夫,然而她铁了心要嫁给你,我溺爱心切,也只好顺从她的心意,不过这段时间接触,我认为你也符合我选择女婿的要求,我今天将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希望你可以善待她,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令她后悔。”
祝臣舟抱住闵丞纹的身体,他非常郑重承诺说,“伯父放心,我一定会用我余生去呵护丞纹。”
我冷笑着看这一幕,濮茂在我身侧同样捏紧了拳头,我能听到他骨节嘎吱作响,我明知故问说,“心情不是很好吗。”
“她很喜欢这个男人?”
我说,“摆在眼前的事,还有什么不确定?你没看她脸上的泪水已经快花掉了妆吗,一个女人多么介意自己在别人面前的形象,她都控制不住哭成这副模样,还不能证明她有多满意这个未婚夫吗。”
我说完拍了拍濮茂肩膀,“她早已把你忘得彻彻底底,曾经私奔又如何,你现在这样落魄,成为了富婆和官太太的玩物,她是千金名媛,是海城最有地位男人的未婚妻,享受万千宠爱与风光,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街上遇到,她都会像避忌苍蝇和狗屎那样唯恐被你沾上。”
濮茂捏着拳头一眼不发,他眼底猩红一片,此时宴厅传来潮水般的热烈掌声,祝臣舟不知何时掀开了闵丞纹遮盖面庞的白纱,他刚刚离开她的唇角,似乎进行了片刻的拥吻,闵丞纹早已泣不成声,那一头乌发被洁白婚纱衬托犹如瀑布般低垂。
礼仪小姐从台侧端着两杯红酒上台,司仪正在极尽神情舌灿莲花,我见时机差不多,便让濮茂靠近我,在他耳畔讲述了一会儿的步骤,濮茂听完后眼底的恨意有些褪去,他脸色非常凝重看了我一眼说,“一定要这么狠吗。恐怕闵丞纹都没有办法做人了。”
“怎么会,看祝臣舟怎样选择,如果他不舍这位娇妻,那么他一力庇护,流言蜚语也伤不到她什么,毕竟这是能者为王权势当道的社会,如果祝臣舟颜面深受打击不能承受,那么闵丞纹还有闵家这棵大树,闵老头不会放弃这个女儿,闵家一天不倒,闵丞纹就还能在海城待下去,我并不想逼她走投无路,我和她无冤无仇,我只要祝臣舟受到殃及,颜面无存年。想想看,那样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男人,未过门的娇妻情史这样不堪,多少人仇富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漏洞,这可是天大的好话题,祝臣舟最骄傲了,他怎么容忍得了别人背后指指点点。”
濮茂咬着牙没有动作,我说,“不管是得罪了闵家还是祝臣舟,我保你平安无事,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你不要挑战我耐性。”
濮茂的软肋和命脉都捏在我手中,他不敢得罪我,也不敢让我恼怒,他非常顺从挤进人群内,而我则绕过一侧高台坐在了贵宾席,有不少同区域的官宦和商户都对我有些面熟,拿不准我身份,便放低姿态主动和我打招呼,不过我并没有开口说话,我谨记言多必失的道理,只是不失礼节向他们微笑颔首。
台上的祝臣舟和闵丞纹正交过彼此手腕要饮下交杯酒,祝臣舟垂眸看着漂浮摇晃的杯口水面,而闵丞纹则无限依恋透过酒杯凝望他的脸,我饶有兴味看着这美好画面,已经冲向人群最前方的濮茂朝着台上站定。
172 求你相信我
“我来了,纹纹,抱歉,我来迟了。”
濮茂声音很高亢,他喊出这声纹纹后,正在准备和祝臣舟和交杯酒的闵丞纹手指一颤,那杯酒便倾洒出来,恰好溅落在祝臣舟的白色西装上,顿时氤氲了一片深红色,显得颇有几分狼狈。
所有宾客都自发停止了掌声,纷纷朝声源处看过来,我在目光聚集的前一刻将帽檐压低,遮盖住了我半张脸庞,不要说大部分人对我印象并不深刻,就算非常熟悉的人,也未必能在这么混乱而刺激的关口下留意到我。
制造麻烦是我的目的,但不是唯一目的,我也想亲眼看看祝臣舟在知道自己娇妻拥有这么不堪回首的过去后那怒不可遏的模样,我想那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祝臣舟将目光从自己胸前那团污渍移向站在台下的濮茂,他看了半响后,脸上仍旧维持得体而绅士的笑容,他拦住闵丞纹的腰,柔声问她说,“你认识他吗。”
闵丞纹已经傻了,纵然她见过世面出身高贵,也没想到自己这样期待的订婚宴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前男友招来破坏,而且还是这样不堪的一段旧情,她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祝臣舟的脸色因她这般默认而略微有些阴沉。
濮茂又朝前行走了两步,他不顾周围人的议论和指点,满眼殷切看向闵丞纹,“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是你第一个男人,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曾最初给过我,这几年我颠沛流离,为了赚钱什么都做过,摆摊叫卖,搬运快递,甚至小偷小摸,现在…”濮茂略带自嘲的笑了笑,“我做了夜场的男公关。”
他这话落下后,现场爆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唏嘘,不少女性都蹙着眉头向后躲了躲,大约觉得厌弃,这就是女人,尤其是倚仗夫家的权势而非常虚伪的女人,她们在背地里脱掉衣服都不只找一个鸭子,但在人前却维持她滑稽可笑的得体和高贵,哪怕被一滴雨水溅在身上都要立刻拂去,否则便污染了她的清白一样。
濮茂瞪大眼睛朝四周看了一圈,他好像被触及到了最压抑的那根弦,整个人都爆发了,他情绪激动说,“鸭子怎么了,总比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强!有钱男人玩弄女人,有钱女人不甘寂寞,白天人模狗样,你们夜晚是怎样丑陋疯狂你们心里清楚!指责我的同时,有没有觉得脸上发烫?坦坦荡荡的老百姓说我们肮脏我们接受,但你们指点我们,还不如一只狗朝我们叫!”
濮茂大约是真情流露,我此时看不到他脸上一丝一毫做戏的成分,我端起面前的柳橙汁饮了一口,相比较闵丞纹的仓皇失措,祝臣舟要冷静淡然得多,他仿佛置身事外,在看一场狗咬狗的戏码,如果不是他眼底丝丝冷意泄露了他此时的愠怒与不快,我一定以为他是和这位美丽新娘毫无关联的人。
濮茂忽然做出一个令人惊叫的举动,他扒着舞台边缘想要冲上去扯住闵丞纹,闵丞纹吓得用高跟鞋去踹他的脸和锁骨,并且非常用力,但她到底是女人,并不能和男人的蛮力抗衡,片刻不到便被濮茂扯住了婚纱下摆,她险些站不稳栽倒,这时始终冷眼旁观的祝臣舟忽然弯下腰出手握住了濮茂的手腕,他脸色冷沉,用力一掰,濮茂吃痛而松开了手,祝臣舟顺势将他狠狠一踢,踢下了舞台边缘。
闵丞纹受到强烈惊吓,扑入祝臣舟怀中嘤嘤的哭泣着,她不停说要相信我,我们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不要被小人挑拨离间。
祝臣舟并没有回应她什么,他是一个非常高傲的男人,他最厌恶在关键场合发生意外毁了他名誉有损他颜面,不管对方是谁,都没有特权触犯他这条禁忌,所以他此时没有直接推开闵丞纹,便是他很有风度了。
我脸上带着笑意看得津津有味,濮茂半跪在地上扶着被祝臣舟踢的位置,他声音带了一丝沙哑说,“是啊,你们走到今天不容易,那我们呢,就这样被否决了吗,那些美好时光,那些纯粹不掺杂杂质的感情,就没有任何意义吗。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话不该只给男人讲,女人也有资格听一听,纹纹,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从海南辗转回到海城,为了躲避你父亲派人对我的追杀和为难,我隐姓埋名,我都不敢告诉别人我叫濮茂,我只能说我叫林德,我活得真窝囊啊!我不敢做一份堂堂正正的工作,我不敢行走在白天人最多的地方,闵家多厉害啊,无所不能,杀了人也可以逃之夭夭推得一干二净,何况你还嫁了海城最风光的男人。我算个屁,但我也是人,我不会这么快就释怀一段我付出过真心的感情,哪怕我现在自身难保,我也不愿放过最后再见你一面的机会。”
闵丞纹脸色狰狞指着濮茂,“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到底从哪里进来的?你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栽赃陷害我,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你就是这么毁我名誉的吗?保镖,保镖怎么还不过来,将这个人赶出去!”
闵丞纹大家闺秀的端庄面孔终于被撕扯得干干净净,她此时是丑态百出的,纵然精致妆容与完美五官也无法遮掩她的惊恐和慌张,那是所有暗无天日的往事被直白暴露在阳光下胆战心惊不知未来的忐忑,她始终缺少安全感的握住祝臣舟的手臂,她怕极了这个男人会因为愤怒和难堪而弃自己而去。
跪坐在台下的濮茂像是不能接受闵丞纹的绝情寡义,他捂住自己心脏满眼通红说,“你一定要对我这么无情吗。你不记得了,但我从没忘记,我们私奔到海南那段时光,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遗忘的,即使我现在在所有人眼中都肮脏不堪,没有尊严,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能再见到你,听你说你爱我。”
濮茂一脸悲伤,他说完这些后看向站在一旁高大俊朗的祝臣舟,他眼内闪过一丝失望,他指着祝臣舟质问闵丞纹说,“你嫌弃我的身份吗,你觉得这个男人好,他比我有钱有势,同,他比我英俊潇洒,他让你充满了兴趣和向往,你厌倦了我给你的快感,你讨厌那段和我这个穷小子浪迹天涯的青春,你恨不得立刻遗忘,撇得干干净净,闵丞纹,我深爱的那个纹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我不敢相认的模样!”
闵丞纹惊慌失措握住祝臣舟的手臂,她脸上有哀求有惊讶有害怕,她对他央求说,“不要相信他,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你千万不要听信谗言。只要你相信我,别人对我多么深的诋毁我都不在乎。”
祝臣舟看着满脸泪痕已经吓得不成样子的闵丞纹,哪里还有刚开始那美轮美奂的摄人心魄,他没有任何表情抬起手,用指尖在她眼睛下方花了妆容的地方轻轻涂抹擦拭着,闵丞纹满脸期待等他答复,对于她而言,现在什么都不如丈夫的信任和安慰,然而祝臣舟始终不说话,他在为她擦干净全部角落后,便收回了手,闵丞纹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两个人交缠的十指停泊在半空,她带着更深的祈求说,“臣舟,我求你相信我。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应该清楚,我承认我刁蛮任性,有时候不懂事,过分娇纵,喜欢向你不分场合不分时宜撒娇,你宠着我忍让我,我都知道,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只要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做,我不再要什么莫名其妙的大小姐面子,我是你妻子,我就安分守己的体谅你跟随你,但今天,我只求今天你再无条件信任宠爱我一次。”
闵丞纹同样也是骄傲不可一世的女人,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狼狈而低姿态的话,祝臣舟又不可能真的弃她不要,他凝视了她片刻后,便低低的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173 曲终人散
闵丞纹因为祝臣舟这句话脸色更是一白,她松开祝臣舟的手臂,拖着婚纱下摆非常无力退后了半步,“你不愿信我?”
祝臣舟扫了一眼台下的濮茂,他扯了扯颈口系着的领带,大约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他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他不再开口,只是非常沉默站在那里,脚下残碎的玻璃和一滩酒渍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非常亮丽夺目的光芒,闵丞纹等了良久都没有等到他说话,她捂着胸口一边后退一边冷笑,到最后背部抵住一个琉璃柱子再无法退后时,她弯腰靠在那里,笑得眼泪都滚出来,“你总是这样,就喜欢沉默,不高兴时候一言不发,高兴时候也从不愿和我细细讲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分明就在你怀里,可还是距离你很遥远,我唯一庆幸就是你并没有欺骗我,你对我很尊重,很诚恳。我承认,我和他有过旧情,但这些就要判我死罪吗,你没有过旧情吗?难道有过旧情的人就不配在以后得到幸福,就要一辈子守着那段过去郁郁寡欢孤独到老?这对我公平吗?我也没想过他会进来,会场都是你安排的,他为什么会混进来,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有人要陷害栽赃我,不想让我们的婚礼完完整整进行下去,才会这样铤而走险,将现场搅得一团糟。”
祝臣舟冷峻的眉眼忽然眯了眯,他将目光从地面移到濮茂脸上,他凝视了许久,忽然唇角咧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对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抑的濮茂说,“哦,是这样吗。”
濮茂捂着被踹的胸口脸色发青,“什么这样那样,我只想来挽回她。”
“可你分明知道,她已经和我走到这一步,是不会被你挽回的,你何必孤注一掷,做出这样没有价值的事。”
“你怎么知道她就一定不会回头?”
濮茂冷笑着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满脸悲伤的闵丞纹,“我来之前想过,她可能也等了我很多年,直到发现我再也不会回来,才选择了嫁给别人,只要我出现,就还来得及,她会非常惊喜扑入我怀中,喊我名字,摸我的脸,让我带她走,然后就像多年前那样,抛弃学业抛弃家庭,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和我远走高飞。”
“那是你一厢情愿痴人做梦!”
闵丞纹一把扯掉头上的面纱,她指着濮茂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你忘了,那是我最年少时候犯下的错,你为什么要旧事重提拿来惩罚我?我已经嫁给别人,我心里早就把有关你的痕迹抹杀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不剩下,你还来害我干什么?难道你对我的念念不忘就是拉我和你一起下地狱吗?你看我过得不好,你就痛快就平衡了吗?”
濮茂低下头,因为刚才被祝臣舟踹的一脚,他身体撞飞,头发已经非常散乱,垂在额前和脸颊,他趁着眼睛被遮挡住朝我看来,我不动声色用杯子盖住唇,朝他用唇语说了收手两个字,濮茂立刻心领神会,他手撑住地面非常摇晃的站起来,他一脸哀戚看向祝臣舟与闵丞纹,他看得目光格外痴迷和不舍,“好,是我多此一举了,我早该认清自己身份,一个是现状落魄沦为女人玩物的旧爱,一个是呼风唤雨地位卓越的新欢,傻子都知道你会选择什么,是我把我们之间那段感情看得太重太不能比拟。我现在明白了,我其实什么都不算,你和那些寂寞难耐的女人并无区别,你只是把寂寞时光提前了很多年,早就在我身上搜刮了兴趣。闵丞纹,我祝福你和他百年好合,你永远不要忘记,你的幸福是踩在另外一个男人的不幸上才拥有的,我夜夜失去尊严的时候,你躺在奢华的卧房里,也想一想我的处境。”
濮茂说完这些后,便转身一瘸一拐朝着门外走去,所有保镖都围堵在一侧,他们没有接到任何指令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非常卖力气的阻挡住那些记者的拍照和蜂拥,不让他们靠前半步,于是濮茂非常轻松便离开了宴厅,我看了一眼祝臣舟,他垂眸思考着什么,显然没有要扣下濮茂审问的意思,这似乎不太像他风格。
濮茂离开后,闵丞纹的父亲被佣人搀扶着在原地剧烈咳嗽起来,所有失神和唏嘘的宾客都被他苍老的声音吸引过去,他满是皱纹的脸仍旧不失英气和风度,他在佣人搀扶下走上舞台,朝着闵丞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所有人都因为他这个举动而惊讶住,到嘴边的惊呼声又咽了回去,包括祝臣舟也怔了一下,并没有想到溺爱女儿的闵宝涞会当中给了闵丞纹难堪。
闵丞纹捂着被打的一边脸眼泛泪花,哽咽着喊了声爸爸,闵宝涞涨红了脸,他大喊说,“你怎么这样不争气!这是你自己的好日子,竟然有这样畜生过来捣乱,将我的颜面,臣舟的颜面,扫得荡然无存!你太任性了,太让我失望了!”
闵丞纹低低哭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停摇头,非常无助而脆弱,真是我见犹怜。
闵宝涞又走到祝臣舟面前,他微微躬着身体说,“臣舟,我教女无方,我向你赔罪,希望你不要计较,丞纹的过去并不荒唐,据我所知她只有这一段不成熟的感情,也被我及时制止,我看的出来,她是真心悔过,谁也不愿发生这样的事,可你们之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今天木已成舟,如果就这样中止,你也可怜我一把年纪,丞纹是个姑娘,实在经受不住这样变故,三思后行,闵家亏欠你的,一定会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