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1 / 1)

她低低发笑,“人这辈子戴着一副面具生活太累了,连一点真实的喜怒哀乐都不能有,也不敢有,活得身不由己,就算再多的荣华利禄,也不能补偿心里的失落和苦楚。”

我放下手里快要焐热的水果,“更可悲是累得要死,面具戴得太久,贴在脸上撕下来血肉模糊,尝尽了情爱的心酸疾苦,却还是一无所得,反而落了个让丈夫厌弃的下场。”

我微笑注视她,我的平静寡淡使她禁不住脸上闪过一丝戾气,“阮语,你不该抢我的。”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姑姑强求了姑父九年,难道还指望强求他一辈子吗?他不是无能懦弱的男子,他不可能甘心守着这样一段别有企图且在最初是你恃强凌弱的婚姻,饱暖思淫欲,男人什么都有了,就不再满足于现状了。”

她用力握紧拳头,“如果不是你,这些事都不会发生,我有了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会活得非常幸福,即使他不爱我,孩子也会成为我的终生依靠,我的终生筹码,我绝不能走到今天的地步,这一切都是你毁掉的。”

她从我面前站起来,将杯中的酒泼向我的脸,“阮语,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只想在无人之境暴露自己不戴面具的样子,我更想让你明白,女人之间的战争,到底有多么残酷。”

在我意识到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不对劲时,我飞快想起身避开,然而已经晚了,她整个人朝我扑来,将我狠狠压制在围栏上。

我身后是十二层高的数十米高空,底下的车与树犹如蚂蚁,在不断穿梭,只有一堵刚刚到我腰身的铁栅栏,隔开了生与死,而且很不牢固,似乎为了保持古朴的味道年久失修,隐匿在一片花团锦簇之中。

我感觉到当严徽卿把我压在上面时,那面栅栏发出嘎吱的声响,近乎摇摇欲坠。

她此时面目狰狞,那一身洁白长裙都不能掩盖她的扭曲与阴暗,她死死捏住我脖子,问我后悔吗,后悔碰了她的男人,粉碎了她的家庭。

我根本说不出话,只觉得所有空气都被她抽走剥离,最后一丝呼吸消逝在她掌心里,我被憋得涨红,脖子和胸口暴起一缕缕青筋,我奋力挣扎,又不敢伤到她腹部,生怕她会嫁祸给我,所以战斗力很弱,完全占据下风,任由她禁锢。

“阮语,你这么年轻,你分明有无限美好的未来,你为什么非要插足别人的婚姻,我已经没有多少青春,我除了抓住属于我的,我还有得别的路吗?谁想要抢我的,都不得好死。”

我掰开她的手指,让空气灌入进来,她看到我的脸色有些缓和,再次狠狠掐住我,“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人,为了嫁给我喜欢的男人,竟然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可我没有伤害过他,我每天都在努力做好一个妻子,我也想要柔情似水,善良纯粹,但我能吗。如果我是那样的女人,林太太的位置早就不属于我了。”

一阵剧烈的风从更高的空中刮过,将我和她的头发吹散,像无数水草在纠缠,她似乎受到了鼓舞,将我朝后面猛压下去,我完全躺在虚无的空中,只剩下臀部狠狠贴在栅栏上维持平衡,但也不能支撑多久。

严徽卿手指拂过我的眉眼,“多美啊,即使去见了阎王,他也会好好为你托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严徽卿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我无法抗衡的程度,我被她推向身后数十米的高空,在上方飘荡挣扎,不断晃动撕扯的嚎叫中,底下路过行人仰起头发现这一幕,指着高空发出一阵阵惊呼,很快阻塞了半条街道。

尖锐的汽笛声惊扰了严徽卿,让她的暴戾和愤恨暴涨,她掐住我脖子,迎着呼啸的北风大声吼叫,“是你自己闯入地狱,我没有想要害你!怪就怪你抢了我的丈夫。”

她压着我的身体迫使我朝栅栏外跃出,我能听到耳畔来自于行人的呼救和尖叫,和不远处行驶而来的消防车,严徽卿狰狞扭曲的面目,并没有让我产生多大的恨意,我只是可怜她,也可怜自己。

我的出现是她的噩梦,现在我何尝不是也掉入这一场恶性循环,做起了别人给我的噩梦。

这世上没有不用偿还的债务,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冤冤相报不会终止,因为人的贪婪,无德,自私和狂妄,只会让这个世界拥有越来越多的孽债,冤魄。

“你杀了我,就能逃脱法网恢恢吗。就能让林维止回心转意吗,你和他之间横亘了我的一条性命,他这辈子都会痛恨你,厌弃你,连看都不愿意看你,他更不会让一个杀人犯做他的妻子,做他孩子的母亲,他会让你打掉这个孩子。”

“他不会,失去了你,这世上只有我最好。他根本不会爱上那些让他厌恶的只拥有皮囊的女人,而智慧,再也不会有谁比我更能担当他的贤内助了。”

我冷笑,“他曾经为了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妥协了他的婚姻,埋葬了他的爱情,毁掉了他的生活轨迹,和你结婚。这么多年风言风语压迫着他,你又亲手害死了他喜欢的女人,他对你新仇旧恨,哪能不算个彻彻底底。你太天真了,天底下任何女人都可以做妻子,对于他这个位置,他娶谁都轻而易举,男人眼里的任何恩情都能用金钱偿还,你利用一个他根本不重视的孩子,不深爱的妻子,怎能保你一条命。我只等着看你一无所有的一天。”

严徽卿忽然像疯了一样,被我毫不留情的直白刺痛,她大声嘶鸣着,就像一只被万箭穿心的困兽,她说我才是不懂林维止的女人,他那么爱权势,爱他今天的地位,他怎会为了一个不能复生的女人统统不要这些。

我能呼吸到的空气都被她如数抽走,遏制,强烈的窒息感侵袭了我,犹如被一道水草缠绕,切割,没有血光却更痛。

巨痛和绝望的撞击之中,我已经放弃了挣扎,当一个女人被现实刺激伤害到极致,就会成为一个精神疯子,疯女人是谁也无法抵挡的,此时的严徽卿令我束手无策,她哪里是孱弱,她的力气大我数倍,困住我犹如一只老虎逗弄一只绵羊。

她不只是为了自己,她更为了腹中的骨肉,嫉妒和母爱是燃烧的烈火,可以摧毁焚化这世间的一切力量,她固执以为只要我不存在了,她和孩子就可以永远得到林维止,得到这个家庭,她忽略了天下女人都会忽略的事,丈夫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他可以和你委曲求全过日子,但他不会让你驻扎到他的心里,当他把你剔除替换了其他女人那一刻,男人的心门便对你永远上了锁,他会感激你的原谅,感激的你付出,但感激到死都不是爱情。

而那个你知道她存在,也正面交锋过,却怎么都没有办法让她彻底消失离去的女人,她藏在暗处,分食着你的丈夫,占据着他的心,一点点侵入你的家庭,当妻子和孩子都不能控制丈夫忠贞于家庭和生活的心,就证明那个诱惑着他的女人,超越了夫妻情分和骨肉亲情。

我不想做毁灭别人的女人,尤其当严徽卿有了孩子,我知道争斗是成人世界的东西,而不能委屈无辜幼子,我强迫自己记住一个念头,不要去实质破坏严徽卿的婚姻,他永远是林维止的妻子,我绝不索取那个位置。

可她不相信我,正如换做我,也不会相信她。

有一滴十分冰冷的液体划过眼角,坠落在她的手背和衣袂,她被我毫无温度的泪水冰得一抖,手下意识松了松。

忽然闯入的空气与温度,减少的压迫和倾轧,仿佛一把倏而燃烧起来的火,唤醒了我强烈的求生欲,我趁她疲惫失神的霎那,反手将她狠狠一推,她随着我的冲击力朝后跌撞过去,而我与此同时冲向了对面的花圃,直接扑向地面,逃离了那个可以使我粉身碎骨的高坡。

风越刮越烈,底下的人围堵得水泄不通,已经有消防气垫对准了我刚才的位置,用大喇叭呼唤让轻声的人下去,他们距离太远根本不知道并不是有人轻声,而是被另外一个女人控制,试图推下去,他们看到的仅仅是两个女子在纠缠,其中一个想要跳下,另一个死死拉扯住,试图救她,在挣扎和撕扯间,一起跌向了露台的深处。

原本到这里所有荒唐戛然而止,可底下的惊叫吓住了严徽卿,她脸色灰白,伸展着双臂摇摇晃晃,原本已经退向了我这方,可又不知怎么,忽然身体失去了平衡,朝前倾倒,在霎那间她径直扑向了栅栏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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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呼声如浪潮般响起,消防员拿着气垫随着严徽卿的摇摆而奔跑,可数十米的高度距离,又是仰视斜角,在一片花圃的视线层叠中,相差太远,我眼睁睁看着严徽卿挣扎间翻滚下栅栏,犹如一片落叶,一朵枯梅,在风中坠落。

我大喊一声姑姑!我从地上站起来几步飞奔过去,在中途踩入一个水坑内,滑倒后顾不上疼痛,几乎是一边跑一边爬,冲向了她坠落的位置。

我伸出手臂,半副身体悬吊在栅栏外,克服着死里逃生的恐惧,以及失足而落的心悸,想要拉住她,狠狠地拉住她,毫不犹豫的为她续一份生的希望,可我晚了一步,甚至我晚了太多步。

我如何与死神抗争。

如何与她的自作自受抗争。

她想害死我,但苍天让她自尝苦果。

即使我不怨不恨不气,她也逃不过这场惩罚。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惨烈至极的一幕。

分明是血,灼目艳红的血,从早已失去了呼吸的严徽卿身下蔓延出来,起初只是窄窄浅浅的一滩,在短短几秒钟便迅速氤氲成浓烈的一片,周围人尖叫后退,捂着眼睛和耳朵,有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哀叹,最终被冲天的鸣笛响吞没。

消防员迅速将一块白色的布盖在她身上,在布遮掩严徽卿脸孔的前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闭上的,散发着幽光和怨恨的眼睛。

我呆滞愣在十二楼的天台,不断在心里质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我推她那一下,还是她自己本来就没有站稳。

如果我刚才没有挣扎,如果我挣扎的幅度小一点,是不是她不会摔倒,不会踉跄,更不会坠楼。

我推到苍天报应的头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