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1)

食味记 花小麦孟郁槐 3553 字 6个月前

文华仁受到了惊吓,缩缩肩膀,有点要朝旁边躲的意思。

“莫理她们,进来坐。”花小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冲他招招手让他进屋,转而对春喜道,“文秀才又不是今日头一个进店的人,嫂子你别再吓着他。”

“怎么不是?”春喜理直气壮地一挺胸,“你们一家三口是这饭馆的主人家,我和腊梅两个是伙计,都不能算在食客之内。至于郁槐兄弟与大圣兄弟两个,也是赶来帮忙的,不是外人。唯有这文秀才,方是头一个进店的客人,这该讨的吉利就得讨!”

文华仁这才算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竟是被当成了彩头,不由得也有些好笑。他本就是性子温和不爱计较的人,见状便依了春喜,笑呵呵道:“啊……那只算是我来吃饭的,这对联顺便送你。”

“你还真信她们?”花小麦无奈地摇了摇头,“今日我原是打算摆两桌席面的,多谢你送我这对联,若是不忙的,便留下也喝杯酒。我今日做了不少好菜,你多吃点,往后再想来蹭吃喝,就得绕远路了。”

文华仁先还谦让,偏又觉有些发馋,春喜和腊梅两个还在旁推搡了两下,他也便半推半就地应了,自告奋勇取了浆糊来,将那对联贴在了大门口。

……

花小麦坐在大堂里与众人说了几句话,瞧着时辰差不多,就自去了厨房张罗忙碌。春喜和腊梅也跟了进去,帮着摘洗菜蔬,先粗略地切上两刀,精细的活儿,则都留给花小麦来打理。

开饭馆儿与在河边摆摊不同,决计不能只考虑着什么样的菜色饭食好卖,像从前那般专拣着做起来方便,爱吃的人又多的面条来吸引人,是万万行不通的,尤其是开张这日的筵席,更要将厨师的真功夫表现得淋漓尽致才好。

花小麦被厨房里的灶火烤得浑身热汗,兀自手脚不停地忙碌。除了那重中之重的坛子肉之外,将自己平生所学的各地菜肴都做上了一两道。

嫩滑微酸的南煎肝,色香味俱十分刺激的芥辣鸡,爽口开胃的胡椒鱼汤……因饭馆面向的是广大普通老百姓和往来客商,用的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食材,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厨子功力。狠了狠心,她又将家里存下的番椒取来一些,炒制过后碾成粉末,做了道凉拌牛肚仁,大碟子小碗,铺铺排排摆满了整个灶台,各色想起互相交杂,轻飘飘地传了出去,官道上的行人根本不用走得太近,稍微停留片刻,便能嗅到满鼻子的浓香。

临近午时,宴请的宾客陆陆续续上门了。

柯震武引了连顺镖局的一众武人前来,一进门便打发大忠等几人帮忙搬搬抬抬,又送了一对五彩团花葫芦瓶给花小麦,算是贺礼,说是不计摆在店铺哪里都好看。纸扎铺子的乔雄无疑要更实惠些,送了一套颇精致的碗碟,每日里做生意,正好能派的上用场。

其他众人也都带了礼来,左金香二话不说挽了袖子去后厨帮忙,摆在房前的两桌席面,一桌被连顺镖局坐得满满当当,另外一桌,则由乔雄领着同村人也纷纷落了座。

景泰和前两日曾同花小麦商量,饭馆开张,无论如何也该将那柳太公请上一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村中里正,与他关系和缓些,往后做买卖也能方便点。

花小麦心下虽不喜,却也明白他说得有理,于是点头应了,在心中思忖着,那柳太公素日与他们曾有不睦,即便是请了他,只怕也未必肯来。

她却不知那老头儿是个最爱占便宜的性子,竟真个跑了来,被众人一奉承,还大喇喇坐在了上首位。花小麦见不得他,然这开张大喜之日,也懒得同他计较,只将文华仁叫过来,将他安顿在了乔雄身边,好有个照应。

正午时分,宴席开始,饭馆儿也就算是正式开张。

景泰和引燃了一长串炮仗,炸得噼里啪啦作响,洒下一地红纸屑,引得四围经过的村民驻足停留。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喧嚣之声不绝于耳,景泰和在前边招呼着,纵有孟郁槐和孙大圣两个相帮,仍旧是满身大汗。

花小麦在厨房里也同样手忙脚乱,正将一碟姜牙鸭片盛出,就见那腊梅匆匆走了进来,扯了扯她的袖子,皱眉在她耳边道:“那柳太公也太可笑了!追着春喜问她那道凉拌牛肚仁里用了甚么香料,怎地那样好吃,春喜告诉他,是你自家种的番椒之后,他又满嘴里嘀咕,说有这等好东西,怎地不让村里人跟着一块儿种,有钱大家一起挣!乔大叔拉了他好几回他也不理,我看那连顺镖局的柯老爷,好似都要生气了!”

花小麦眉心死死地拧成一团,将手里的盘子塞给她,拔腿就往外跑,刚走到门边,便被孟郁槐暗暗地拉住了,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开张大喜的日子,这老头儿偏生要给人找不自在,还不让人说他两句了吗?花小麦心中着实觉得膈应,怎生也过不得,正要挣开他的手,却见官道上下来三五个人,为首的那个站在旁边四下搜寻,似是在寻找这店铺的主人是谁。

花小麦只得暂且忍下心中的气,走过去挤出一丝笑意来:“您几位……是来吃饭?”

“唔。”那人便点了点头,“你这里今日是刚开张?在官道上便闻见香味了,可有甚么拿手招牌菜?”

第一百四十四话 未来婆婆找上门

但凡开饭馆做买卖者,无疑都希望自己开张都一日便能有生意上门,花小麦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这摆在饭馆门前的酒席不过才吃了半柱香的时间,便有人循着味儿找了来,她惊喜之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讶异,忙将几人让进大堂内,唤了春喜来招呼,少不得又将店中的招牌菜细细说与他们听。

也正是因为这几人的到来,正正好冲淡了花小麦心中刚刚腾起的,那对于柳太公的怒意,将全副心思又转回到做买卖上头,这一日下来竟再没出别的甚么纰漏。那几人吃得心满意足,欢欢喜喜对花小麦讲,他们是常年在这条道上行走的,也是今天才发现往日那间冷清的脚店竟变作了饭馆,正好午时腹中饥饿,便权且来试试,没想到滋味竟好到这般地步,往后必会再来云云。

花小麦自是笑着应了,从胸臆中呼出一口长气。

这也算是……开门大吉了吧?

门前的两桌酒席直吃到下晌方散,柯震武领着镖局众人回了县城,乔雄他们也都四散离开。晚间饭馆里又做了几笔生意,亦有从前在河边摆摊时的熟客前来帮衬,生意远远称不上火爆,但就开张第一天而言,也算是很能过得去。

待得店里的食客尽皆散去,已临近亥时,花小麦让春喜和腊梅将厨房里的东西收拾妥当,又叮嘱她们锁门,洗了手走出来,却见花二娘坐在椅子里,正冲景泰和发脾气,孟郁槐和孙大圣两人抄着手站在旁边,摆明了看好戏的姿态,丝毫没有相帮的意思。

“你还真就什么事都不让我做?”在景泰和面前,花二娘甚少露出这等要吃人的神色,咬着牙,凶神恶煞道,“在这椅子里枯坐一整日。腰酸背痛,真真儿难受死人!只不过肚子里多了块肉罢了,邢大夫都说我身子骨不错,应是稳稳当当,你怎地就这样把我当个犯人似的看管?”

景泰和蹲在她身边,做小伏低好言相劝,孙大圣拿手肘杵了杵孟郁槐,咭咭咕咕笑个不停。花小麦啼笑皆非,走过去虎着脸道:“孟家大哥,大圣哥。你俩就这么干看着。也不帮忙劝劝?还说甚么你俩与我姐夫是兄弟。哪有你们这样当兄弟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吵怡情,我管他作甚?”孙大圣嘿嘿笑道,抬脚便往外走。“今儿晚了,我该回家去,你们也早些回去歇下,明天一早还要做生意哩!”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大门口,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孟郁槐四处看了看,见春喜和腊梅两个并不在此,也便走过来冲花小麦点点头:“我也先回去,你莫要忧心你二姐姐夫。小打小闹,不必当真。”

说着便向她脸上看一眼,将声音压得低些:“我今晚就同我娘说……”

花小麦心下明白他所指为何,垂下眼皮一笑:“知道了。”看着他走出门口,然后转身去到花二娘身边。很是敷衍地劝慰了她两句,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也离了店铺,往西边而去。

这晚回到家中,花二娘拉着花小麦,先是问了今日收入几何,又与她畅想了一下美好未来,嬉皮笑脸地央她给自己做了一盅虾米炖蛋,高高兴兴吃下去,方回房歇息。

与此同时,孟家院子里也并不安宁。

孟郁槐回到家,先将院门掩了,把他老娘扶进堂屋,立在她面前沉声道:“娘,我有事要和你说。”

……

清晨,住在村子南边姓关的一家人正坐在桌前吃早饭,孟老娘风风火火地推开院门直接走了进来。

“哎呀,我家那郁槐,也不知是突然开了窍,还是怎地。”一进门,她就拉住了关蓉她娘的手,絮絮叨叨地道,“你猜怎么着,昨晚他回来告诉我,说是要娶媳妇呐!”

坐在桌边的关蓉刚伸长了筷子要去拈一块小咸菜,听得这句话,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她娘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强笑着道:“这是好事儿呀!郁槐年纪不小了,早日成家原本理所应当――怎么我瞧大姐你,却好像不大高兴?”

“我能高兴得起来?”孟老娘一拍大腿,大大咧咧地就在凳子上坐了,气哼哼道,“往日里我替他操碎了心,都记不清给他说了多少回亲事,他只是不允,死活不答应,气得我呀,肠子肚儿都搅得慌。这突然跑来我面前,就说要娶妻,我对那姑娘又不知根不知底,哪晓得她是不是个好的?唉,我看他仿佛铁了心似的,生怕多说两句他又发怒,心里竟没个主意了!”

关蓉她娘又回了一下头,端着碗在孟老娘身边坐下了,笑着道:“那……郁槐可有告诉你,要娶的是哪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