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言淮长长地呼着气,想伸手去推谢霄,才发现他被拢扣在怀间动弹不得,抬眼便是谢霄落在颈边的轻白发丝。

“放开。”

谢霄没说话,手臂更紧了些,凭借二人多年相处,薛言淮极敏锐感知到了谢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较平常更快一些。

“让你放开,听不懂吗?”薛言淮张嘴咬在他颈侧,口中凶狠,“你不会觉得做了一次,我就不再计较从前之事了吧?”见谢霄没有反应,又补充道:“你若是不突然来,我也不会这样……”

薛言淮烦心得很,推也推不开,只得不停抓着谢霄头发扯,不多时指间便缠上细细密密银丝。

谢霄闭上双眼任他发泄,呼吸逐渐粗重,过去许久,才慢慢松开手臂,却依旧没令薛言淮离开。

“萧别话找过我。”

听到此话,薛言淮挣扎弱了些,他犹豫地撇了撇嘴,似乎不确定谢霄话中之意,试探道:“然后?你们说了什么?”

“一些关于我的事,”谢霄道,“还有,让我不要再去管他。”

“哦?”薛言淮觉得好笑,反问,“所以你是来故意睡我一次,然后与他一起针对我?”

“不是,”谢霄恢复冷静,搭在薛言淮腰间的手指轻轻压着,“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但我不知道他究竟会做什么,所以这段期间,你不要留在此处,也别回栖冥城,”他道,“……让那只畜牲带你走远些。”

“一口一个畜牲,我看畜牲反倒比你懂得怎么去当个人,”薛言淮冷声反嘲,一手抓着谢霄后背头发往下扯,“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栖冥城也是我们的地方,就因为一时打不过他就要让着他,世上哪有这样的理?”

谢霄眉头稍紧,并未制止他动作。

“我不能完全阻止他,给我一些时间……”

“不需要,”薛言淮打断道,“你怕是忘了,当初收我做徒弟,也是因为我的资质超于常人。而今我修为境界涨了许多,真对上,也不一定会落下风。”

本还愤然地要继续讲,可平日总爱管着他的谢霄此刻却一语不发,薛言淮觉着奇怪,不由抬眼去看,发现一丝从未出现过,也不该在谢霄眼中出现的难过。

他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谢霄道:“没有。”

他松开了薛言淮。

薛言淮此时却又好奇了,追问道:“萧别话不止和你说了这些吧,你们究竟聊了什么?关于你……还是关于我?”

谢霄神情未变,有些凌乱的发丝垂落额边,薛言淮心中微微一咯噔,直觉告诉他,自己猜对了。

可谢霄不想说的,从来无人能逼迫,他不想再纠结于此,撑起身子,取了衣物套上,自言自语道:“算了,我早就知道你这副模样……让你走你也不走,知道我会有感觉,还故意来找我,嘴上满口仁义道德,装得正人君子,还不是想看我难受,再光明正大想帮助地睡我。”

“你要知道,我压根不在乎是不是和你,我也和季忱渊,和封祁都这样过,与我而言你只是凑巧可以满足,也没什么特殊的……”他顿了顿,道,“你以往最看重名节,也最在意世人看法,我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清衍真人,也该有点尊严了。”

薛言淮随意套上衣物,将散乱的头发理好,正要令谢霄离去,被一道略微用劲的力气握得发疼。

谢霄声音发涩:“再试一试,我会去尽量……”

“不要,”薛言淮直白拒绝,“其实这一年里,我确实也在想,我这么多年的执念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可。实话和你说吧,今日我可以不开门,可以令你走,更可以不让你碰我,但我就是想知道,我对你的感觉究竟是否如初。”

谢霄一贯平静的眉眼望向他,听见薛言淮的下一句话毫不留情脱口而出:“我发现,我真的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来来去去这么多回,也讲了不止一遍,你不累,我也累了,”他道,“我很讨厌你,也不想再见你了。”

也是那一瞬间,谢霄神情微动,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无措,夹杂几分无法去言说表达的难过。

薛言淮看出来了。

说来好笑,许是谢霄放松了戒备,他那么多年都没能看清谢霄心中所想,今日却极为轻易。

可他却忽而觉得开心他这个人总有坏心眼,想着令人尝一遍自己苦楚,谢霄令他难过了这么多年,只这一下,那算是便宜了,若也记个三百年,那才算十分之一。

“你送了我霜霁,你的离尘也已经被我赎回来了,离开栖冥城前,我令人送到了你的居所。”

“我不想欠你的。”

薛言淮转过身,下了逐客令:“真人请回吧,你再待久一些,我夫君该知道你来与我苟合过了。”

谢霄问:“你叫他什么?”

薛言淮本就是为了气他,却自己也念得羞耻,索性不再理会,催促道:“你管我叫什么,你到底走不走,非要我赶人吗?”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复,屋中骤然寂静,谢霄沉默很久,继而才道:“再叫我一声吧。”

薛言淮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撇过眼小声嘟囔:“刚刚不是叫过了么?”

“若不在情事中呢?”

“你也知道,是你在情事中逼我的,”薛言淮转身不悦,“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我不会叫的。”

谢霄得了答案,不再逼他了。

其实从前,这些都该是他唾手可得之物,可世事如流水,他终归也一一失去了。

石栈桥前望着他的少年,一束束寄托情意的梨花,二十多年来,每一天都恍然的思绪,在他离开云衔宗时,都永远地成为了记忆的过往。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放不下的人了。

薛言淮长出一口气,本已不打算再理会谢霄,手掌兀然接触一道温热,他下意识想挣开,掌心却被塞入一块玉石般莹润微凉之物。

谢霄声音听不出感情:“我一身剑法皆授予你,其余剑诀在栖冥城的屋中,也没有什么外物与积蓄,这是余下的所有,不在云衔宗,在世外之境,此物是能打开的钥匙。”

谢霄极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语,薛言淮不想去在意,他紧紧握着拳头不想接,谢霄却执意想将东西留下,薛言淮烦得狠,扭头朝他喊道:“我都说了不要!”

谢霄握着他手腕,还是认真将那物放入薛言淮掌心。

薛言淮最恨便是他不听人说话的控制欲,偏生出了逆反心,咬牙粗喘,骂道:“你非要给我是吧?好,既然给了我,那我怎么处置也不关你事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