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梁金和几个手下站在房间里,那幅画已经被拆了下来,梁金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跟项适原交换了一个阴鸷的眼神。

项适原凝神观察那幅画,角落里那抹颜料还没巴掌大,肉眼望去跟四周也无甚区别,他听说郁清弥自幼学画,看来眼睛确实挺利的。

郁清弥正贴着墙脚慢慢往门口溜去,冷不防被项适原扭头抓了个正着,似乎又吓得腿软了,战战兢兢地问:“我可以走了吗?”

项适原暂时没理由为难他,也不想在这个阶段就把关系闹僵,想了想,把梁金他们留在房间内继续处理,跟郁清弥一道下楼吃早餐了。

佣人摆上早餐后便退下,郁清弥在餐桌上跟项适原解释了一下误闯房间的缘由,见项适原一脸不信,便识趣地闭上嘴,食不知味只想赶紧逃离。项适原把只煎了一面的鸡蛋戳破,流心蛋黄溢出来,他看见郁清弥雪白脖颈上一圈扎眼的乌青,是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自从任职亚太区负责人,项适原就很少睡整觉,风声鹤唳皆能让他警醒。他睁开眼睛,这次唤醒他的是阳光。

卧室的屋顶是欧洲常见的倾斜状,中央开了个四方的天窗,正午的太阳被窗棂分成四等份映在被套上,每一份里都有像分子一样做不规则运动的浮尘,美好得不像话。

美好令他人松懈,令项适原警觉。

他点亮手机,看见自己发出去的相同信息收到了若干不同的回复,一时陷入沉思。

还有一封新邮件的提示。

他赤脚走出房门,郁清弥又在厨房煮着什么东西,一点香味也没有。

项适原过去一看,案台上摆着一排空矿泉水瓶,跟凌晨海边郁清弥手里拿着的那个一模一样,锅里煮着白水。

应该不是白水。随着火力加大,水汽蒸腾,锅内越来越浑浊,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底部结晶。

郁清弥应该还在生闷气,假装没看见他。

他不开口,项适原当然也不开口,两人就站那杵着。

郁清弥再次没忍住:“你换药了吗?”

“嗯。”项适原应了一声,想着郁清弥果然不懂生气的时候该说什么,怎么语调还是偏关切的。

项适原又问:“煮什么?”

郁清弥看起来不太想回答,但还是说了:“海水。”

项适原沉默片刻,不打算深究这奇怪的行为,只简短地说:“你有新邮件。”

郁清弥的表情一下子雀跃起来,忘记了之前跟项适原的不愉快,探头看他手里的屏幕。

很简单的邮件内容,项适原在旁一目十行也看完了,不明白郁清弥为什么神色有些微妙。“不是录取你了吗?怎么不高兴?”

“高兴啊,当然高兴,这是我第六封offer,没想到吧。”郁清弥一边炫耀,一边像巫婆一样搅拌着锅里的水,“我在想是去插画系还是纯艺系,插画系感觉毕业之后方便找工作。但是我现在做的项目可能更适合纯艺……”

他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看了项适原一眼,“反正你觉得都没必要是吧。”

语气倒也不是忿懑,反倒有些散漫,似乎也并不太在乎他人的「没必要」。

项适原还没答话,屏幕自动亮起来,两人都看见未接电话上闪现出「妈妈」两个字。

“我得接,”郁清弥的声音陡然有点紧张,“不接她会起疑的。”

“开扬声器。”项适原下了明确的指令,点了绿色的接听按钮。

郁清弥比他想象中演技好很多,不复方才暴露的紧张,一接通就甜甜地叫了一声:“喂,妈妈。”

“弥弥,在做什么呀?”比他更甜腻的女声从电话彼端传来,郁清弥看见了项适原眼中的厌恶,他没好气地想,是你自己要听的。

“在煮海水。”郁清弥声音乖巧,如实回答。

项适原想,廖梦思大概也是习惯了儿子这些匪夷所思的行为,完全无视,继续问道:“还在康沃尔啊?你二伯最近在伦敦,你赶紧去看看他呗。”

郁清弥和项适原迅速对视一眼,郁清弥依然用天真无邪的声音抱怨道:“哎呀,妈妈,我忙着做项目呢。”

“弥弥,你这就不懂事了。”廖梦思不高兴起来,“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多花时间跟二伯相处。”

“哦,”郁清弥立刻不进则退,“那我过几天打个电话,问二伯什么时候有空。”

“这就对了。”廖梦思顿时情绪好转,很是沉不住气地压低声音,“别过几天了,今天就打,最近可能形势要变了。”

“啊?什么形势?”

压低声音也掩不住廖梦思的得意:“项适原那小子很可能已经死了,项家很快就是你二伯的了。”

郁清弥看着眼前这个表情讳莫如深的失踪人士,兵行险招:“二伯终于把他干掉啦?”

项适原发现这家伙倒也不笨。

可惜廖梦思没上当,立刻斥了一声:“别乱说话。”

又恐吓一句,“项家内部的事情你少管,总之知道你二伯马上能得偿所愿就行。”

郁清弥浅尝辄止,乖乖地「哦」了一声。

正想着再如何旁敲侧击一下,廖梦思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直切重点:“弥弥,药有好好用吗?医生确定你的腺体半年就能康复?”

郁清弥脸色一变,他很不愿意项适原听到这些内容。但也不可能抢走手机,只好含糊其辞:“唔,也有可能年底,还说不好。”

“怎么还说不好,”廖梦思着急起来,“不行就换个医生,绝对不能让你二伯白等,让其他人有机可趁”

“好啦好啦,”郁清弥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她,“妈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的海盐要糊锅了!”

这倒是真的。郁清弥摁掉通话后,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熄火,把明显的杂质挑出来,最后把锅底的海盐都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刮到一个玻璃瓶里,盖好盖子。

项适原冷眼盯着厨房里的鸡飞狗跳,想起医药箱里确实是有不少信息素相关的药剂,他对Omega的药不甚了解,当时没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