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点了点花粉在双颊上,渐次晕染。

甜滋滋的沁人香气开始在车内飘荡。

“我只能尽力试一试。”她起身,色泽鲜艳的唇翕张,声色变得清甜:“杀人放火,拷打审讯乃至千里流亡我倒是都干过,这样的尝试还是头?一回。”

“总感?觉有些别扭。”

温禾安低低叹息,当着?陆屿然的面将开了双面的刃片塞进袖里的隔层中,那雪亮的色泽从陆屿然眼底滑过,紧接着?是一根软鞭,发丝般贴上她的腰身,被垂地的披帛遮得严严实实。

她尝试着?动了动左臂,发现只要?不做大动作?,已经没有痛感?了。

温禾安安安静静坐回陆屿然对面,眼瞳灵动如点星,问:“像不像。”

她顿了顿,试探着?喊他:“阿兄?”

陆屿然霎时回神?,若不是亲眼见眼前这少女袖里藏刀,腰上藏鞭,不知?哪里兴许还揣着?瓶毒,他险些要?被神?乎其神?的描妆技巧和这双乌溜溜宛若晨露般坦荡无邪的眼睛骗过去。

可他现在只想笑。

冥冥之中,又觉得自己很?是危险。

陆屿然见过温禾安很?多面不同?的模样,她杀人于千里外,血溅百尺;她拍案而起,威仪万千;她的全然热情,偶尔的迷糊,以及满腔冷酷。

他很?想知?道,重重面具下,哪个才是真正的温禾安。

第017章 第 17 章

牛车停了下来, 外边传来车轱辘陆陆续续的碾转声,温禾安与陆屿然彼此对视一眼,均保持静默,直到有护卫在外高声恭请:“公子, 姑娘, 我们?到了。”

温禾安这才弯身掀开车帘扫了眼四周地貌, 随即站起来,素手拨开幔帘,踩着外面护卫架在地上的杌凳, 拎着裙摆走?下去, 抢在陆屿然前头, 显得兴致冲冲。

商淮和?罗青山两人原本就?穿得不张扬, 于是没换衣裳, 倒是画仙余念与苏幕终于把常年不变的雪色长?袍褪下, 换上了绛紫与鸦青, 五官的迥异立刻变得明显,不需要再用耳坠分辨。

“怎么回事?”

温禾安用手遮了遮头顶的?日光, 跺跺脚,兔毛软靴上缀着的?银铃铛跟着叮咚错落的?响, 声音清甜的?带着丝抱怨,如噀玉喷珠:“前头不是还有路吗?怎么就停了?”

出来之后, 她才发现, 这是一处被山谷环围的?狭长?小道,他们?和?前后的?车队大约五六支队伍都堵在这里, 不知为何都没有再往前行。护卫是自己人, 见四周商队里都有人三三两两看过来,慌忙解释:“外岛在深山里, 过了这截路,前头的?都不好走?,全是碎石子,牛车上非常颠簸,从前我们?商队到这就?会停下来徒步穿行。”

温禾安看似伸手遮日光,实则从指头的?缝隙里观察山谷的?情形,看了一会,她泄气了,扭头问?护卫:“还有多长?的?路?”

“不远。”护卫生怕她闹事似的?:“步行只需一刻钟。”

温禾安看着这一幕,再不动?声色看看后面伫立的?另几名护卫,尽管他们?并不说话,气势平平,可眼神里的?劲不同,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们?这支队伍里,大概只有这个护卫是真的?杜家人,且和?杜五娘接触过,只是现在不知被施了什么法,看她俨然就?像看杜五娘,没意识到主家换了人,所以种种反应都极其真实。

“罢了,走?就?走?吧。”

温禾安踢着脚下的?碎石子,满捧杏花织缎的?披帛从臂弯里垂到地上,柔软得像云彩:“这是我与阿兄头一回出来为家里做事,不能出半点岔子,你们?都打起精神来。”

话虽如此,在场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整支队伍里,看上去最没精神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位小娘子了。

这句话,也不知是对护卫队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护卫大声应是。

商淮和?罗青山才要来找他们?两,猝不及防见到这一幕。

罗青山看着她大变活人似的?,眉心点砂,纯真烂漫,连小女?郎的?娇俏口吻都煞有其事,下巴都惊得掉下来,商淮反应快,用手淡定地将他张开的?嘴捂回去,低声说:“我知道你们?巫医足不出户,没怎么见过外头的?世面,这位二少主本就?不一般,你想想她从前解决的?那些人与事,心中就?有数了。别大惊小怪的?,小心露馅啊。”

末了,他还加了句:“毕竟是陆屿然曾经的?道侣。”

说完这话,自己一顿,感觉有点怪。

罗青山倒是被这一句话说得豁然醒悟,当即将脸上外显的?神色敛回去,陆屿然在巫山地位非同一般,能让长?老?们?点头任何的?道侣,可想而知不是一般人。

旁边商队有挺着大肚腩的?管事见到这一幕,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和?身边人说:“看,杜家五娘和?三郎,听说是他们?家里最受宠爱的?孩子,还没来外岛,家里人就?已经在上面买了个空宅子,缺些什么都安置好了。”

身边人一听,连连摇头。

这山里上好的?药材基本都在村民?们?家里兜着,你得挨家挨户去问?,去试探,去和?其他商队比价,水深得很。若是认为来年做成了生意,就?成了你的?固定客户,那就?真是太天真了。

商人之间,利字当头,哪来的?那么多情谊可说。

两个连路都不愿走?的?娇气孩子,能做成生意才奇怪了。从前觉得杜家家训十分古怪,现在看到是这番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奇怪,后辈确实需要好生操练一番方能成器。

温禾安和?陆屿然走?在前面,商淮,罗青山与画仙稍后,护卫们?垫后,任劳任怨地赶着牛车,时?不时?扫开车轱辘碾不过去的?硬石子。

“你看出来了吗?”温禾安将毛领往上一拉,遮住唇鼻,臂上披帛被她缠着在怀里捧着,免得被后面的?石头挂住,声音细细的?:“方才的?山道,是个简易的?窥探阵,进去的?人都能被布阵者发现。”

“嗯。”

陆屿然看了看,替她将掉下的?一段披帛捞起来,抓在手里,看这反应,俨然是个时?常个妹妹收拾烂摊子的?好兄长?,他侧了下头,冷声说:“只是看上去简易。山里村民?排外,害怕外面流寇游兵趁其不备混进去对他们?不利,就?算简易阵法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温禾安顿时?明了,眼神分外天真,话语细得像含糊呓语:“什么实力?”

“九境傀儡阵。”

陆屿然“嗬”了声,忍着和?人靠近的?那种不适,将披帛塞进她的?怀里,鸦黑的?眼睫冷然往下垂:“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温禾安目光微烁,她想得多,陆屿然和?巫山现在是不顾一切要将塘沽计划连根拔起了,塘沽计划里汇聚的?都是精锐,如此一来,王庭和?天都实力必定有所损伤。表面的?和?平撕碎之后,三方关系会更为难以捉摸,他们?的?视线会被转移。

她有了暗中蛰伏布置的?时?间。

不知道这次,温流光和?江召会被派以怎样的?任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