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等唯何公子之命是从!”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佟指导员拦不住如退潮般辞职的使奴员工,眼睁睁地看他们高昂着头颅,乘着拉铁矿的板车在一溜黑烟中踏上回京之路。

“快去留王府告知宁公子来主持大局!”佟指导员对闻人升命令道,又对左右说,“备马、备马!我要去公主府!”

5.

其实经期刚一结束,前桥又回归忙碌,她一早被请上庭议,听女皇与众臣研究北境流民灾势。过了紧张而充实的一个上午后,乘着车轿和梁穹、成璧一起回府。

如今已不需梁穹特意启发,前桥心中有了正事,主动分享起自己的见解。

“我们赈灾是做得好了,却给了兴国和西梧甜头。最近阳陵、丰城几次民抢官粮的恶性事件,背后竟是受兴国和西梧的富商指使,他们想拿走我们的储备、甚至是抢夺他们灾民口中的粮食,转卖给兴国贵族渔利。”前桥说到此处,气得冷笑,“若非我身临其境,都不知这世道能如此荒诞。”

梁穹也叹息起来,顿了顿道:“八百云关闹得严重,听罗坞的商人说,东部缠腰道也开始有兴国灾民闯入了。还好固砾军镇守在那,兵马充足,暂时不必担心。”

路上与梁穹聊着正经事,马车越是接近公主府,一阵狼哭鬼嚎越是清晰,等前桥停在门前,听到是府院内有众人洪亮哀哭,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匆匆忙忙跑进去,却见十来个灰头土脸的使奴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公主,您终于回来了!”

佟辅导员用衣袖不停拭汗,桃蕊等人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何缜则眨着无辜的眼睛站在一旁。

作什么妖呢?前桥看着一个个鼻涕泡爬满脸颊的使奴,最终转向唯一看上去精神正常的何缜,问道:“出什么事了?他们哭什么?”

“公主,奴们想回家!!!”未等何缜开口,众使奴再次响亮嚎啕起来。何缜缩了缩脖子,样子像是在说:喏,如你所见。

前桥得知这只是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气不打一处来,拍桌骂道:“都给我闭嘴!别嚎了!”

众人被她吓得不敢吭声,前桥怒气冲冲地坐下,指着下方一个个蹭得发黑的鼻头道:“国家危机,你们一不为国马革裹尸,二不为民毁家纾难,一个个在圣上脚下过着太平日子,还要哭,要闹,你们想干嘛?!”

她最近都不大顺利,又刚刚得知北境局势不稳,一腔郁闷无处发泄,正好撒在他们头上。梁穹安抚着她的情绪,用眼神示意使奴们暂时出去躲躲,却没有一个人动。

果然,前桥越看他们越上火,气道:“本想改改你们好逸恶劳的歪风,谁知本性难移,干屁大点的工作动辄喊累喊苦。我要你们有何用?庶卿,把他们名字一个个都从府籍中划出去!”

梁穹知道这样下去迟早没法收场,唤成璧道:“你去陪公主休息,我来处理。”前桥还气冲冲地说不用他处理,直接全部遣散,一边说一边被成璧半抱半拖地带走。

望着面前一派狼藉,众人的沉默更衬出梁穹的烦闷。

“我理解诸位想见公主的心情,但府中不久前出了件大事,北境又有国难,公主实在抽不开身。她尚在气头上,所言多是气话。名籍我不会划掉的,但诸位万勿再生事端,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

梁穹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又吩咐奴仆道:“去给公子们收拾房间,动静要轻,别吵到公主。”

众使奴听他不想赶走自己,名籍也保住了,纷纷给梁穹磕头。梁穹毫无笑模样,也不看众人,只冷冷对何缜道:“何公子,请你跟我来。”

何缜却笑嘻嘻道:“我还有事做,庶卿,改日我们再聊。”他说罢欲溜之大吉,又被梁穹唤住。

“想针对我也无妨,只有一点,别为置气毁了公主名声。”梁穹凛然道,“最近京中形势紧张,府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日是嚎哭,明日就有人捕风捉影,写了剳子呈上去。你若想当个合格卿子,总得知道何事能做,何事不能。”

都要被手下人造反了,还在教他做事儿?梁庶卿真是父卿味儿十足。

“不愧是皇元卿之甥,受教受教,日后还要多向梁庶卿讨教。”

何缜半是敷衍半是讽刺地冲他拱拱手,便逆着人流走回自己房间。

85.学无止境5124字

85.学无止境

1.

首战告捷,战果颇丰。

何缜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回去躺在床上小寐,一边命人为他捏肩捶腿,一边回忆方才给梁穹添了多少烦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成璧过来拜访。何缜唯独面对这位师兄时态度还算客气,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问道:“仙姐睡下了?”

成璧摇头。

“还没消气,睡是睡不着的,庶卿正陪着她呢。”

一听此话,何缜的脸又拉下来。成璧看在眼中,问道:“何公子,听说你这几日总往京郊去,是否留意到变故苗头?”

何缜闷闷道:“师兄何必问我?梁庶卿治家无方,惹得使奴生怨,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尚在嘴硬,可此事明显得人尽皆知。成璧叹道:“看在我们同出一派的份儿上,我有几句话,不得不跟你说。”

“师兄但说无妨。”

“让使奴们出府居住,并非梁庶卿无法容人之故,而是公主的主意。”成璧道,“庶卿并不赞成,可公主执意如此,他只能遵照命令行事故而你今日所为,明里是让庶卿难做,暗里却是在和公主唱反调。”

何缜的确没有料到其中情由,给他情报的“心腹”也难知详情。他消化了成璧之语半天,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仙姐为何要谴出使奴”。

“他们当初是因何入府的,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那时公主不喜庶卿,新婚后广纳使奴想令他难堪。可如今,她待庶卿情感与当初不同,对待使奴的方式,自然也不同了。”

他是想说,仙姐已经喜欢上梁穹,把使奴送走,是对当初举动的挽回和救赎?何缜解读出含义,心中闷闷地难受。他恍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太多事,明明是最早定下身份之人,却变成他人故事的旁观者。

“我是不是来晚了一步?”他垂眸苦涩道,“如果母亲能早点安排我入京完婚,就算没到年纪,至少早点来见仙姐,也不会到这种境地吧。”

梁穹地位渐稳,和公主情感纽带更是强壮不可割舍。成璧没法对他的假设发表评论,更何况假设无用。何缜又苦笑叹道:“不瞒你说,我是来了京都才知,这里情况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事与愿违是人生常态,习惯就好。”

成璧轻描淡写地止住对方的苦水,他来此只是出自有限的善良,并不想听太多辩解。何缜毕竟太年轻,以为遭遇之事非同小可,严重到值得别人为他的委屈买单。

见他垂着头久久不语,像是受了挺大的打击,又想到他年纪还小,成璧的语气还是软下来,问他道:“看得出来,你挺想当公卿的?”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