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已经满足

天色刚刚破晓,晨曦微露,还弥漫着一股寒意,辛釉宁睡相不好,早踢开了被子,被冷得从心底打了个寒颤后醒来,一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十足陌生的环境,只有他的气味是熟悉的。抱过了薄被,不禁贪婪地吸取上面挟带木质调的清新味道。

他不在,反正她也没想过他会与她共寝。赤足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天色还灰雾濛濛,不知怎地让人心情低落下来。她心神不定地发了会呆,有讯息传了进来,怔了怔,走近矮几执起手机看一点没想过是姐姐传的,她简短说白汎豊深夜执行公务时遇袭,伤势严重现在人在医院昏迷中,状况未明,她正待在医院等消息。

辛昀媛以为她人在余萱家,可是,她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和他在一起的怎么可能出事?

手机从她手中摔落在地板上,辛釉宁还不能置信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她摒住呼吸,脑中一片空白,本就白晳的脸旦,像被抽干血液般苍白。

回过神她勉强穿戴好,急冲冲地离开他的寓所,搭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理所当然第一位被通知前往医院的人是姐姐,而她呢?是以他妻子的家属身分,或是什么?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迫不及待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安危,甚至在他醒过来后能够见他一面,纵然她不具备资格,也没有权利?

到达巍峨耸立的白色巨塔内,她在等候室里一排冰冷的椅子上找到辛昀媛,不像讯息只字词组的冷静,一向温婉嫺静的她眼眶泛红,显得六神无主。

辛釉宁原先焦急的脚步放慢,缓缓地走过去,唇角干涩地轻启:“姐,他怎么样了?”

“医师让我看了CT影像,说是外伤性脑出血还有脑震荡,还在做开刀引流手术,只能等他醒过来?”辛昀媛说著语调不由自主变得哽咽,也许是见到亲近的妹妹,她有些脆弱的抱住辛釉宁,寻求支撑的力量。

“釉釉,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

辛釉宁沉默不语,怕自己一开口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那是连自己都无法解释过去的泪,不想在这种时候给姐姐另一项打击。

隔着层层繁琐的手术门内,白汎豊就在里面,充满医疗器具的空间里昏迷,她脑海中停留的影像却是入睡前,他一头漉溼的发,穿着灰蓝T恤冷然训斥她的模样。

心脏一阵纠紧的疼痛。她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少,祇明白不如想像中的浅薄。

“他?会没事的。”她讷讷地说,医学复杂而深奥,她不全然理解手术的艰险,这样的话当然以安抚成份居多,只是不知道安慰的对象是姐姐,抑或自己?

两人并肩而坐又等待了几个小时,不停流逝的分分刻刻俱是令人忐忑不安,辛釉宁侧眼看向辛昀媛,突然问:“姐,妳和白汎豊怎么在一起的?”

“?其实是我倒追他的。”辛昀媛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娓娓道来。“大学的时候修了一门法学院的通识,他是那门课的TA,又高冷又帅,可是,他却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果不是同学帮我推波助澜,大概只能一直单恋下去??”说著也陷入回忆当中。

“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么冷漠的人,像没心没肺一样。”辛釉宁低语,眼神飘渺遥远。

“就是喜欢呀,第一眼就喜欢上,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也许以后釉釉也会懂。”辛昀媛眼眶还是微红的,伸手用手指梳理辛釉宁的发丝,语气中似乎还有着难为情。

辛釉宁按住了姐姐的手,眼眸澄澈却坚定地望向她:“姐,我已经”

一直紧闭着的手术室自动门忽然打开,急促的跫音传来,一名护理师走了出来,喊着白汎豊的名字要找家属,随后脑神经外科的主刀医生也从通道里走出来。

辛昀媛略显紧张地站了起来,聆听着医师语速极快地说明手术的状况与结果。辛釉宁也站了起来,深吸口气,在退后半步的位置等候。

第45章 §45 探视

医生的病况说明与专业名词有些艰涩,终归引流手术是十分成功的,也免去开颅手术的风险,但大脑总归是高度精密的器官,担心术后突发变化,白汎豊还必须在ICU留观一段时间。

又等至深夜,辛昀媛要辛釉宁回家休息,她沉静地摇摇头。没多久,总算得到了他意识恢复的好消息,辛昀媛放下了心中一块石头,欣喜地握住妹妹的手,语带哽咽地:“釉釉,太好了,妳姐夫没事?”

辛釉宁被姐姐拥在怀里,在她看不见的那面,暗暗吸了吸鼻子,脸上徉装释然轻描淡写,“对呀,我说过他会没事的。”

ICU一天只有一个探视时段,而且也有人流管制,只能有一位家属探视。辛釉宁送姐姐进去套上无菌衣,对她点点头,目送她进入加护病房,又多望了门口几眼。

半晌,自己悄悄地躲进女生化妆室里,笑容一丁点一丁点褪去,伪装的坚强也一寸寸卸下,看着镜子的自己,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从泛红的眼角簌簌淌下。她个性使然,从小便很少哭,总是神采奕奕笑脸迎人,她不知道有天会为了一个男人哭,那人还是她的姐夫。

知道他醒过来了,她也很想见他一面但是,不管从哪项现实层面来看,都是不自然的事,她从来没有守候的权利。

白汎豊在ICU足足待了两个星期才移至病房,除了间歇性的头痛、晕眩等状况,复原状况良好,这段时间辛昀媛几乎每日下班后,就会准时来医院探视,他隽秀的面容清癯了几分,嘴唇也显得无血色,但精神状况不错,看着辛昀媛在他单人病房里忙进忙出,他淡淡地开口,“妳上班也辛苦,不用每天过来。”

辛昀媛挂起一抹笑容,将刚斟满的保温瓶放置桌上,温婉的提醒。“我不辛苦,倒是你,医生交待得好好休养,工作得搁著一点,不要躺着病床还惦记着,电脑不离手。”

“我没事,案件也没法等我。”他沉稳而肯定地说,每个月分案量极大,他并不打算全数交予同僚,增加过多负荷,仍旧在病床上处理公事。

至于当天袭击检察官的案件自然非同小可,那天偷袭他的歹徒当场被捕后,检警很快地循线逮捕背后涉及不法侵占的集团主谋,将之绳之以法。

倒是这段插曲扰乱了他原先的安排,原本该在几周前的一个周末,与辛昀媛好好谈谈离婚的事,如同开始一般,理性而平和的落幕;负伤的现在,他心意仍未动摇与改变,但她这段期间的无微不至,在道义上并非一个好时机。

“我知道你是行侠仗义的检察官,但是,自己还是得照料好的。”辛昀媛拧起眉毛,严肃地看着他。

“其实妳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妳想的那种好人。”他扯了扯唇角,嘲弄了下自己。

脑海里浮现少女的巧笑嫣然,自从受伤以后,他还没见到她的人,只从辛昀媛口中听说她的消息,说她最近用功准备学测,时常和同学一起温书,经常不在家里。

他闭了闭眼,想压制下心底的擅动,事发前那一场旖旎遥远得如海市蜃楼。正下床走了几步路,脑袋犯了短暂的晕眩,一时趔趄,辛昀媛赶紧由后抱住了他,才稳下身形高挺的他。

她没有立刻放开,脸颊隔着病服贴着他温热的背,那真实存在的安全感让她不想移开。

他正想拿下辛昀媛在他腰际交握的手,却机敏地听见,病房的拉门悄悄被开了半,停顿之后又默默合上。才瞥见衣裙一角,心里已经有数。

“不早了,妳先回去吧。”他兀自坐回病床上,锐利的双眸移至萤幕上的公示文件。

“恩。”辛昀媛垂目,掩饰自己的眷恋不舍,又忍不住抬眼多看几眼他的侧脸,才拎拾起皮包,向他道别。

半小时之后,少女才轻轻拉开了病房门,款款轻盈地走进来,他不必抬眼也清楚来人是谁。但视线还是冷冷清清地挪往她细致可人的脸上。

辛釉宁若无其事地绽开嫣然的笑容,站在离他几步的地方打量他。就算是穿着浅蓝线条的病服,他矜贵冷峭的气质不减,但她仍然看得出他大病初愈的病容,唯一庆幸她见着了活生生的生人。

对视了良久,她才踱近他的病床,然后不讲道理地合上他床桌上的笔电。

“白检察官,现在还是你休养的时间。”

他一语不发,又将萤幕开启,辛釉宁翻了下白眼,干脆将整部笔电移至旁边的沙发,目光瞥见他晚餐后该服的药还被冷落在一旁。

她用手指随意梳理了下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立起杯子斟了温水,连同药包一并递给他。“连药都不吃。”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冷淡地说;“等一下再吃。”药里有助眠的成份,他是不合作的病人总是拖至最后一刻才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