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 大太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边大老爷都微微一怔, 嘴角流露出和蔼的笑意道:“好, 这倒真是一件大喜事了。四郎媳妇有了身孕是该好好养着,让四郎好好照顾她, 别过来折腾了。”
大太太这下才反应过来, 她掐着手嘴角笑意都藏不住, 忙就起身嘱咐道:“老爷说的是,四郎媳妇是最重规矩不过的, 如今有了身孕就莫要那般讲礼了。她初次有孕,许多注意事项之类的,我一会儿说与你听, 你回去记得转告她, 务必顾着自己身子为先。”
一边的谢叡珠亦是喜不自胜的模样, 盘算着嫂嫂这样快就有了身孕, 那么再过不到八个月,她便又要添个小侄子或是小侄女了。
四哥哥是家里兄弟中生的最俊俏的, 玉树临风, 四嫂嫂又是风姿绰约,他们二人的孩子定然不赖, 谢叡珠这样想着都有些期待了,总归是添丁的喜事儿,长房又要热闹了。
一边的林氏听了这话面上也是带着笑意,大郎君谢叡琮和声笑道:“四弟也要做爹爹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谁说不是呢?林氏听大太太兴致勃勃说起这些注意事项来,不经意间想起几年前她怀娉姐儿时,那时候也害喜害的厉害。
大太太便隔三差五陪着她宽慰她,都说酸儿辣女,她倒是颇爱吃酸,郎中说多半是个男孩,而后生下娉姐儿,她倒也不是失望,到底是自己的头一个孩子,她倾注了许多心血和爱。
如今一晃她都要二十四了,年岁愈发大,可膝下仍然只有娉姐儿一个。房里头两个通房丫头与摆设无异,自然也没好消息传来,林氏这样想着嘴角笑意有些苦涩,她轻轻牵动唇角低下头去。
康宁阁中,梁槐宁这时候人还有些发懵,她靠在软榻上,耳边则是郎中温和的嘱咐声,谢叡珣听的十分认真,眉头轻轻蹙着,不时低声问上几句,茗雾和新芽俱是惊喜的模样,二人这会儿都不敢大惊小叫,都笑着注视着梁槐宁的小腹。
梁槐宁抬起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这种感觉很奇妙。原来,原来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她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幻想着它一日一日长大,而后小腹会隆起,像三嫂姜氏那般一日大似一日,梁槐宁都有些不敢置信,她笑的呆呆的。
送走了郎中,谢叡珣转身走过来,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茗雾和新芽下去,而后等屋里只剩夫妻二人时,他怔怔地望向梁槐宁的小腹,眼神十分柔和,连行动间都显得几分局促,透着些不可置信道:“咱们,有孩子了。”
梁槐宁瞧一贯从容淡定的谢叡珣此时都变了模样,这样小心翼翼的神情,她不由得有些好笑,心上又觉得十分温暖道:“是啊,恭喜郎君,你要做爹爹了。”
她抬眸望着谢叡珣的眼神,圆溜溜的眼珠子透着几分灵动可爱。
谢叡珣轻轻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低道:“多谢你,阿宁,辛苦你了。”
为人母者之不易,他虽然不曾亲身体会过,可有眼睛能瞧的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心里欢喜孩子的到来,却也担心着梁槐宁会受苦,但梁槐宁却低头浅笑起来,转而执起他温热的手掌搭在她小腹上,柔声道:“郎君,它还很小呢,再过几个月便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谢叡珣想着这个孩子,是他与梁槐宁的孩子,是他们血脉的延续。若是女孩,要像他像梁槐宁一样聪慧坚韧,若是男孩,便要果敢坚定,想着康宁阁会充满孩童的啼哭声,一屋三餐四季,谢叡珣愈发动容。
他心里的喜悦便掩藏不住,一贯喜怒皆不言于色的面容更是变的激动不已,而后扬声唤了茗雾和新芽进来,她们是梁槐宁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自有许些话要嘱咐,都是他方才问过郎中的,他问的很细致这样一句一句嘱咐下来,连茗雾和新芽都能感受到谢叡珣的用心。
秦妈妈是过来人,男子很少能在后院用这样些心思,足可见郎君是真心疼自家奶奶的,她望向梁槐宁笑着道:“郎君放心,奴婢也会好好照顾奶奶的。”
对于秦妈妈,谢叡珣自然放心,他颔首笑道:“那便有劳妈妈多费心了。快要入夏,阿宁有些贪嘴,如冰凉饮食是碰不得的。倒不只是为了孩子,也为着她自己的身子。”
“榆林街那边的锦裳坊,若有需要奔波操劳之事便吩咐文煦或是身边丫鬟代劳,偶尔闲了隔三差五可以去一趟,莫要太辛苦了,出门时切记乘坐马车,到时候车上可放置软枕薄毯等一应物什,御马的车夫也要稳妥些……”
他一桩桩一件件记的清楚,毫无遗漏。梁槐宁听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唠叨,她笑着望向他,浑然不曾发觉他今日话里的昵称“阿宁”,从前他唤她娘子,却从未唤过名字,今日却这般娴熟唤起闺名来,果真是从善如流。
自然,怀孕的人是不容易的。
翌日一早,梁槐宁便坐在床榻边上干呕起来,急的茗雾和新芽端了痰盂来,梨霜念着太太的那些嘱咐,脑海里赶忙想着法子来,秦妈妈在一旁心疼的不得了,以前盼着奶奶早些有孕,眼下瞧她这样受罪心里又难受。
待她干呕完,面色变的苍白,而后躺回床上,整个人显得十分单薄。
她这边闹干呕闹的难受,整个人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因着也不出门,索性便是家常打扮窝在软榻上,一直到林氏和姜氏二位妯娌上门。
梁槐宁正要起身来迎,姜氏忙就快步冲上去按住她,林氏也连声道:“快莫要折腾了,咱们都不是外人,过来瞧瞧你。”
姜氏见她脸色不大好,料想着必然不是很舒坦,因此轻叹一声道:“这会儿正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瞧瞧你,整个人脸色都不大好了,从前白里透着红,今儿却瞧着有些苍白。若是实在不舒服,便让厨房煮些陈皮姜茶,我怀孕不舒坦时就是这样坐的,喝了之后好了许多。”
秦妈妈也想了些法子,只是梁槐宁没胃口,吃不下什么,早上干呕完也只是用了些热粥,她摇了摇头轻笑道:“我知道,多谢嫂嫂关心。只是我才怀孕,倒劳的你们兴师动众过来一趟,没事儿的。”
林氏和声道:“与咱们还见外什么,平日里亲亲近近的,如今你初有孕不舒坦便告诉我们,我们虽然不能替你,可也能想些法子,到底都是过来人。母亲知道你有孕也欢喜的不得了,可惜今儿上午被绊住了脚,不然也要来瞧你呢。”
姜氏忽然挑了挑眉笑道:“说起来,咱们三妹妹怎么没来?她最闲不住的,知道这事儿必定高兴的不得了,如今竟也舍得没来。”
都知道谢叡珠跟林氏和梁槐宁都十分亲近,今日见她不曾来一时觉得奇怪也是情有可原。
哪知道林氏抿了抿嘴,望向梁槐宁和姜氏笑着道:“母亲就是被三妹妹的事儿绊住t了脚。今日啊国子监沈祭酒的妻子沈太太上门做客,就是为着三妹妹的亲事来的,咱们三妹妹还没及笄就已经被惦记上了。”
林氏这样说起来,倒让梁槐宁的注意力都转了过去,一时之间也没那般念着不舒坦了,她微微一怔失笑道:“三妹妹还是孩子心性呢,沈家可有适龄的郎君?”
林氏笑着点头:“沈家三郎,是沈太太的嫡次子。年方十七,今年秋闱预备下场的,人也随着沈太太过来了,生的很是周正的少年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氏一听便来了兴趣,她轻轻端起茶盏啜了口笑道:“周正的少年郎可是稀罕,这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都喜欢看脸,脸生的好看也就赢了一大半。可好与不好,总也要咱们三妹妹点头才是。”
梁槐宁知道,前头便有许多高门大户辗转与大太太透过结亲的意思。要知道谢家是名门望族,何况是未来要袭爵的长房的小娘子,纵然谢叡珠是庶出,可自幼养在大太太膝下如珠似宝一般,如今长房唯一待字闺中的娘子很是稀罕,因此大老爷和大太太都疼得很呢。
林氏笑着道:“如今可还不知道呢,沈家是诗礼传家,书香门第是无可挑剔的。沈太太言语中很是客气,我过来时听母亲院里的丫鬟说,沈太太似乎还觉着今日上门有些唐突冒昧,客气的不得了,而后沈三郎也很儒雅斯文。”
梁槐宁笑吟吟道:“一个活泼机灵,一个儒雅斯文,听着倒颇为相配。可还是三嫂嫂那句话,总要问过三妹妹的意思,她喜欢了母亲那边才会点头。”
大太太算是比较开明的人了,沈家书香门第的声望也不算辱没谢家门楣,有没有爵位又有什么区别呢?遥想当日谢叡瑜结亲时,那可是侯爵府,又是皇亲国戚,联想到如今这番情景便知道并非有爵之家就能婚姻和睦,过日子顺遂的。
只是,梁槐宁勾了勾嘴角,她还记着谢叡珠与她说过的那番话,那时候她让谢叡珠自己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她也大了,该是有自己的答案了。
人最是禁不住念叨的,康宁阁这边还兴致勃勃分享怀孕经验时,那边谢叡珠便来了,十四岁的小娘子生的秀美可爱,今儿打扮的娇艳,面上还隐隐含着几分笑意。
梁槐宁等人都是过来人,倒不等他们开口,谢叡珠难得扭扭捏捏攥着衣角,来回踱步低声道:“我从正厅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沈三郎。我竟是不知手帕何时被风吹落在地上的,他将我的帕子拾起来还给了我……”
第七十章
瞧着她支支吾吾, 俨然一副小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模样,梁槐宁等人都捂嘴笑了起来。
谢叡珠忙嗔怪道:“嫂嫂们莫要笑我。我,我以前也觉着说亲太早了些, 今日沈家上门母亲也问过我的意思。可我瞧着沈三郎人很好, 他笑起来时眼神澄澈, 我这才……”
众人也不再打趣她了, 梁槐宁轻抚了抚小腹, 瞧着她的模样, 便知若是那沈三郎人品过的去, 仔细打听一番, 这门亲事八九不离十要定下了。
林氏笑道:“你若是有意是最好不过的。从前一副孩子心性,嘴里头嚷着不要嫁人。如今见着了看对眼的人, 嫂嫂们真心替你高兴。”
谢叡珠闻言羞怯地点了点头, 又望向梁槐宁, 岔开话茬道:“哎呀,莫要说我了, 今日的主角合该是四嫂嫂才是。昨儿康宁阁请郎中过府时,可吓坏母亲和咱们了,而后听见是喜脉都高兴的不得了。我可是盼着四嫂嫂肚子里的小侄儿或是小侄女, 无论男女必定都是玉雪可爱极了的。”
姜氏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咱们四弟妹这副好容貌。以后家里孩子越多, 我们兕哥儿也有年岁相仿的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