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话音落下, 众人皆是变了脸色,其中尤以二太太为甚,她愣了愣而后疾声厉色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如今已经和离了, 哪里有不嫁人继续耽搁下去的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不留在京兆, 吴县那个小地方有什么好的, 你难不成就想嫁给那些乡野村夫么?我可没有这样不成器的女儿!”
谢叡瑛听到这些话, 嘴角却浮现一抹怪异的笑意来, 她缓缓起身转身望向自己母亲, 而后语气幽幽道:“不成器?母亲这些t年, 一心为了兄长和弟弟绸缪, 待我的真心可比得上他们?您一心想要我嫁给名门大户,不过是不想输给长姐, 想我往后能扶持兄弟罢了, 如今令您失望了。可是母亲, 我的心意已决,这一回我不会听任何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着她的话, 三太太神情中闪过几分动容,二太太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女儿,仿佛意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怒火攻心指着谢叡瑛连连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的女儿, 我若是待你没有真心还待谁有真心。咱们这一房孤儿寡母, 我想让你得嫁高门有什么错?你爹爹去的早, 我拉扯你们兄姐弟几人长大,本就不容易, 如今你说和离就和离, 一个和离的名门千金再嫁就是高不成低不就,你这是死路一条啊。”
“我若是再留在武康侯府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谢叡瑛冷冷一笑, 人与从前温温柔柔的模样大不相同,她斩钉截铁道,“四嫂嫂说的是,嬴郢的错,凭何我去承担委屈?我就该抬起头来做人。”
“为着弟弟的前程,母亲还是与我一道去吴县吧。为着兄长,为着咱们已经闹的家里鸡飞狗跳,让长辈们苦不堪言。母亲若是还想要耽搁弟弟的前程便尽管留下,只是兄长已经这般了,您当真忍心?”
她倒是晓以利害一番,而后又跪下神情坚定地望向国公爷,在一众孙辈中,谢叡瑛其中并不很起眼,从前只是因着她无父对她多关照些罢了,今日听了这一席话,国公爷心中不知添了些沉重的情绪,忽然觉得她竟也想的这般透彻,一时欣慰,一时又有些怜惜她的遭遇。
他抬眸沉声道:“可想好了?”
“是,孙女绝不后悔。”谢叡瑛认真地磕了一个头,一旁的二太太气的直接拂袖离去。
二太太与谢叡瑛母女离府那一日,众人皆在府门口相送,这回比上回可真挚多了。
但二太太连面都不曾露,气的牙咬咬,谢叡瑛却是沉静从容,她望向齐老夫人似有万语千言,最后却只是一声珍重,而后缓缓转身离去。
梁槐宁瞧着这一幕,恒生感慨。都说人遇事一番便会长大,谢叡瑛那样温柔寡断的性子,和离时还沉浸在无休止的伤痛之中,每日都掉眼泪,可是如今呢?她已经清醒过来了,想清楚了自己到底要什么,如今做出这番打算,梁槐宁由衷替她高兴。
身为女子,本就不易,但又是谁说女子一定要嫁人呢?没有人可以逼迫她再嫁,如今只凭着她的心意。
家里一忽儿又平静了许多,四月末翰林院散馆考试,梁槐宁晨起送谢叡珣离开,她对自己的郎君自然不多担心的,如平日一般笑吟吟道:“我可等着郎君的好消息了,不论结果如何,今儿我都要亲自下厨,郎君回来便可以尝尝我的手艺了。”
闻言,谢叡珣轻轻挑眉,心情颇为愉悦,而后笑意加深了几分道:“既是如此,那便辛苦娘子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梁槐宁笑意敛了些,而后悠闲地喝起茶来,茗雾和新芽在一边做着绣活,茗雾笑吟吟道:“说是奶奶下厨,少不了秦妈妈在一旁帮衬着。一会儿奶奶早些知会要准备什么,奴婢晚些时候去厨房准备。”
梁槐宁点了点头,浅笑道:“何娘子那边可有消息?”
“有呢。上回奶奶的想法奴婢与何娘子说过了,她很是赞同。纵然如今多了聘请绣娘的花销,可长此以往总是要的,毕竟眼下正是最供不应求的时候,这京兆人对锦裳坊正感兴趣呢,如今人手可忙不来。何娘子那边衣裳都做好了,明日送来让奶奶瞧瞧。”茗雾笑道。
“那便好,至于绣院那边,我前些时候给母亲去信,思虑之下潓州的晴云坊正是相宜。绣坊的绣娘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不下百人,若是明日衣裳款式瞧好了,过些时候该是去那晴云坊瞧瞧了。”梁槐宁打定主意,饶有兴致道。
可听了这话,秦妈妈从外头进来微微蹙眉道:“这可不成,往日奶奶要出门,太太都允了。可如今是出远门,哪有随随便便坐船去个三五日的道理?奶奶若是想瞧瞧,派遣个人随着何娘子一道过去便是了,您是东家,那何娘子更是东家,她也不是不知事的人,实在是您不便出远门。”
秦妈妈说的在情理之中,她自打嫁来京兆,就没回去潓州。便是逢年过节都只是到兄嫂的府邸走动,大太太就算再开明,她也不能说去三五日就去三五日的,这般想着人当然有些泄气,可是秦妈妈说的法子也不错。
这些时日,一直是茗雾与何娘子那边对接,她打小跟在梁槐宁身边,人也机灵,若是让茗雾随着何娘子去,梁槐宁倒也放心。
茗雾突然被委以重任,虽说还没说定,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她顿时觉着背负责任,人就是不一样了,纵然平日里底气十足如今也觉得有些惶恐,难得有些不自信道:“奶奶觉着奴婢真的行么?”
“你若是不行,那便让新芽去。你们都是自小长在我身边,从小瞧惯了我的为人处世,心里多少有些算计。”梁槐宁轻轻一笑道,“再说,你这妮子不是素来聪慧伶俐么?只待我将注意事项说与你听,到时候你与何娘子好好合计下,有商有量的,若是合适就正式定下。左右我问过母亲,晴云坊的绣娘是没得挑的,只是具体细节还需要再沟通下。”
茗雾闻言便好了许多,面上又重新绽放出笑意来。
梁槐宁捧着茶盏,却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新芽见状忙接过茶盏,关切问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梁槐宁摇了摇头,也觉得有些奇怪,可还是道:“兴许这几日未曾休息好,人有些犯困不说,倒真是有些头晕了。”
闻言,新芽忙嗔了声道:“做生意紧要,可奶奶的身子也紧要。前几日连着看账本,难怪身上不舒服了,依着奴婢瞧今晚也莫要下厨了,到时候就请妈妈帮着您做,左右只要味道好,郎君说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梁槐宁却觉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总归她许诺了谢叡珣却不能轻易食言,再说人坐上一会儿歇息一下便好了。
然而,都说这计划赶不上变化,梁槐宁还没兴冲冲在厨房“大展身手”,大太太院里丫鬟便来请说今晚让四郎君和四奶奶一道去正院用膳。
梁槐宁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她笑着让人送走了大太太院里的人,而后不忘吩咐了声:“若是这般,那便将食材放起来,明日我再做。”
茗雾笑着点了点头。
自打梁槐宁入门后,长房的两位郎君都成家了,毕竟都有自己的日子过,所以大太太极少传唤人来用膳,今儿到底是念着谢叡珣今日散馆考试,虽说结果明日才出,可大太太对自己的儿子一贯有信心。
她兴致勃勃吩咐人预备了席面,而后算着时间让人知会了林氏,梁槐宁和谢叡珠,谢叡珠喜欢热热闹闹的家宴,因此先去了林氏处领了娉姐儿先来了。
梁槐宁等着谢叡珣回,好容易人回了,她忙就迎了上去,见他神色如常,原也神情寡淡的模样,但瞧见她莞尔一笑的那一瞬嘴角不经意勾起了弧度来,每每望着她,不论是疲惫还是那些纷纷扰扰的情绪都能被冲淡许多。
梁槐宁笑着抬头望向谢叡珣,邀功似的道:“原是打算亲自下厨,但是母亲的盛情难却。母亲的心思,也是再好猜不过了,今日可不能辜负了她的心意。”
谢叡珣点了点头,二人携手一同往正院去,茗雾等人跟着时候特意隔开了些距离。
她落了好几步路,笑着望向新芽嗔道:“你瞧瞧,这宅院里头都素来讲规矩,很少见其余郎君和奶奶携手一起走的。可咱们郎君跟郎君像是多年夫妻似的,牵手的动作都这样熟稔,果真是郎情妾意,甜蜜的不得了。”
新芽啧啧笑道:“你这丫头嘴巴这样坏,就你整日都打趣奶奶。给她知道了,非要好好治治你这张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梁槐宁起初兴致勃勃分享着今日的趣事,而后勾得谢叡珣几分兴致,二人聊的十分愉悦,行至半路时梁槐宁那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忽然觉着眼t前一黑,步子也踉跄了下。
谢叡珣眼疾手快忙就将她揽入怀里,整个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忙就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而后扬声吩咐去请郎中来,梁槐宁忙勉强站稳了来,她摆摆手挤出一抹笑意道:“无妨,就是觉着有些晕,不要兴师动众了。”
谢叡珣却是执意如此,梁槐宁见他这般担忧的模样都写在脸上了,又是动容,又笑着柔声道:“我真无事,咱们还要去正院用膳呢。一会儿让母亲她们担心可怎么好,这样吧,明日我自会请了郎中来瞧瞧的。”
见她执意,谢叡珣便允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回身望了眼文煦淡声吩咐道:“明日记得请郎中过府请平安脉,奶奶这儿好或是不好都要说给我听。”
梁槐宁笑了笑,收回视线往前走着,可还没走上几步,眩晕感又来袭,伴随着还有些胸闷,面上浮现几分难受的神情来,她紧紧地捂着胸口,人还未吭声,整个人忽然被凌空抱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
康宁阁这边请了郎中过府, 不多时便传遍了府中各院。
正院,大太太颇有些坐立不安,她瞧着眼前的丫鬟梨霜, 不免多问了声道:“好端端的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梨霜嘴角洋溢着笑意, 连声道:“给老爷和太太报喜, 方才请了郎中过府诊脉, 说是我们奶奶已经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