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去时正听齐老夫人问起谢叡瑛陪嫁的人来。谢家的小娘子出阁,身边陪嫁的除了贴身伺候的两个丫鬟,基本房里还有五六个粗使丫鬟,外加上伺候的一个稳重的妈妈跟着,那位妈妈必然是伺候积年的人,能时时在旁指点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叡瑛垂眸,满脸柔顺道:“我身边伺候的银杏和桃红自然要跟着的,还有四个促使的都带着。伺候我的花妈妈去岁告老还乡了,她年纪大了,便被子孙接回去享清福了。母亲那边便送了刁妈妈来,说是她用惯了的妈妈做事也很稳重,便跟着我一起去侯府。”
话音还没落下,那边与林氏小声说话谢叡珠耳尖一下子就听见了,她扯了扯嘴角耷拉着脸道:“前些时候我找二姐姐说话,不想被一位妈妈拦在外头不许进去,说二姐姐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再与我们胡闹了,让我这些日子莫要去了。我还伤心的很呢,二姐姐以后就算出阁了也还是我的姐姐吧,怎么就不能与姐姐说话玩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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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有些难过,但此刻说起这番话来也是提醒众人,谢叡瑛身边的刁妈妈不是可用之人,应该趁早换掉。
齐老夫人闻言蹙眉,早知道二太太身边能有什么好货色,如今在自己家里就开始替着主子摆谱了真是可笑。
哪知道谢叡瑛浑然不知的样子,她满头雾水道:“什么?妹妹前些时候竟然来找过我,我竟然从不知道,刁妈妈她也忒……”
齐老夫人冷笑道:“她已经在你院子里手眼通天了,才过去多久啊你院子里的丫鬟都能瞒着你了。往后要是在侯府,谁许她一些好处谋财害命,还不知道你这条小命会不会被人给惦记上。”
谢叡瑛面上红得滴血,声若细蝇道:“这,应当不会吧,她是母亲身边的人……”
梁槐宁笑吟吟道:“我方才进来时就听见一位妈妈在院子里正炫耀,说武康侯府多么多么好,说二妹妹往后是要做侯夫人的身份非同一般,言语中还有攀比之意。如今究竟是还没嫁到侯府,言语中就隐不住了,二妹妹可听过这些话?”
此话一出,谢叡瑛愈发摇头,她耳根子泛红解释道:“祖母,我,我并不知道这些事儿。”
忽然间,外头一阵声音盖过来,“二娘子不日就要出阁,我是二娘子的生母,你们也敢拦着我?难不成我在这家里就没了一丁点体面,还不快躲开!”
第五十九章
谢叡瑛听了这话早就抬不起头了, 她素来知道母亲的脾气秉性,如今在家里隔三差五的闹,她如今只是顾虑待自己出了阁, 到时候母亲非要闹的家宅不宁不可。
二太太气急败坏进来, 见着齐老夫人先敷衍地行了礼, 而后她扯了扯嘴角环视了一圈, 讽刺道:“母亲, 您何必要拦着我呢?到底一个屋檐下住着, 何况瑛儿将要出阁, 我作为瑛儿的生母却被外头那些贱蹄子拦着, 实在是有失体面。”
她前些日子腆着脸上门求老夫人关于庄子的事儿,老夫人不曾搭理她, 早让她满肚子气。这阵子谢叡瑛的亲事又不让她操持, 那些聘礼都不曾经过她的手, 更没人拿单子给她亲瞧,她真是窝了满肚子火因此说起话来就没那般客气。
齐老夫人瞥了眼谢叡瑛, 那边林氏才起身行礼道:“祖母,我带弟妹和妹妹们到园子坐会儿。”
梁槐宁起身与姜氏相携离去,姜氏肚子圆滚滚的到底笨重了些, 身边人也要愈发仔细。
她凑在姜氏身边, 不时搭把手扶着她, 下台阶时候更是小心翼翼。
姜氏嘴角含了一抹嘲弄的笑, 她慢悠悠道:“祖母就是心肠太软了些,都说她这人拿得起放得下, 处事果决, 可你瞧瞧二伯母这头不知道退让了多少回,才纵到这样的田地。要是在我娘家, 我祖母早就将婶母她们给打出去了。”
她家里是武将,也是勋贵人家。因为家里长辈都是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性子,所以姜氏自幼信奉行事且要光明磊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梁槐宁自不好嘴上说老夫人的不是,但心里头亦是叹气,这样一桩桩一件件烦心事真是应接不暇。都说谢叡瑛出阁了就好了,可梁槐宁瞧着这只是个开始呢,她有预感,这样下去分家是早晚的事儿。
众人一齐到后花园,这里景致好,亭子里头坐着,不时就有丫鬟捧着茶点来,摆置的丰盛,大家也就坐下有说有笑的好。
谢叡珠早忍不住了,她握着谢叡瑛的手笑嘻嘻道:“二姐姐可有见过未来姐夫?”
她叫起来倒是熟稔,惹得谢叡瑛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上回隔着帘子见过一回,他到慈寿院给祖母请安,个子很高,虽是武将却透着文官的温和气质。”
梁槐宁听她这样说笑了笑,其实从之前程沐大致能瞧出谢叡瑛喜欢的类型,文质彬彬的郎君,温润如玉,也的确,大部分小娘子都喜欢这样的郎君,相处起来觉着如沐春风。
可谢叡瑛终究面皮子薄了些,瞧她那样,林氏都摇了摇头,她和声道:“方才在祖母那边,咱们倒不好随意插嘴。可有一桩要紧的事儿,我们做嫂嫂的都是过来人想要提点你一声,便是这奴仆,不论是身边的还是将来侯府那边的,可不是一味温柔和善示下就成了,需要恩威并重,也要立起来自己的规矩不可叫人小瞧了。”
谢叡瑛搅着帕子,似懂非懂,这些话二太太从来不曾跟她说过。
今日听林氏这样说,她性子过于棉条了些,还是低着头诺诺道:“我知道了,多谢长嫂提点。”
梁槐宁捧着茶盏,浅笑道:“咱们都是自家人,二妹妹不必拘谨。若是有什么心思只管说出来,如今自家人听着好出主意。这过日子素来都这样,未出阁的小娘子憧憬着日后也心怀忐忑,都是人之常情。”
听她这样说,谢叡瑛慢慢舒了一口气,却仍是摇了摇头温声道:“多谢四嫂嫂。我知道自己不如家里妹妹们聪明伶俐,只觉得姻缘上一波三折,如今好容易得了这一门亲事已经很满足了,往后只想要好好过日子能对得起祖母便是了。”
姜氏闻言轻叹了口气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边的二太太犹自掰扯着自己那一通瞎道理,齐老夫人被念的烦了,二太太冥顽不灵,好说歹说也听不进去的话。
她正要说话,却不知国公爷何时过来的,这些日子风言风语听了不少,如今望着二太太这番模样,听闻她前头顶撞老夫人,国公爷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只管黑着脸骂道:“你就是这样为人子媳,伺候婆母么?枉你活了这几十年,连孩子们都比不上。要是再敢啰嗦,莫说瑛丫头,璀哥儿那边更不许你见,瑛丫头出阁后,我定打发人将你远远送走。”
二太太这会儿才知道惧意,国公爷向来说一不二的,想起还在偏僻之地受苦的瑫儿,她心里恨的跟什么似的,这时候提起璀儿,她只是心如刀绞,当即就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父亲明鉴,儿媳这些年兢兢业业,自打官人过世后儿媳日日都过得艰难不易。如今瑛丫头出阁,我只t是想着能让孩子体面些,母亲不同意就罢了,连孩子的亲事都不让我参与,父亲……”
国公爷嫌恶一般瞧着她,摆了摆手道:“你少在我这里上眼药,许多事我看的分明。我不是糊涂蛋,能受你挑拨,还不快些滚?”
二太太面上难堪,捂着脸抽泣着离开了。
越看越不成样子,齐老夫人垂眸沉声道:“老二家的越发不成样子,瑫哥儿已经毁了,剩下的两个孩子是老二留下的骨血,不能再给毁了。只是总要早做打算才是。”
大太太和三太太闻言,都不免一怔,料到齐老夫人兴许已经有主意了。
国公爷也听出了话外之意,抬眸望向她问:“你如何打算?”
“不能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说我自私心狠也罢,将人送到吴县去与二郎团聚吧,横竖留下来也是心生怨怼。二郎那边,他还年轻瞧他也不可能不再娶,就让老二家的过去操持儿子亲事,以后能少回京就少回来。澄哥儿跟在我们身边,这孩子不能被教坏了。”齐老夫人垂下眼眸,显然深思熟虑了许久做出的决定。
国公爷明白她的意思,二太太这般眼皮子浅的人,往后谢叡璀的婚事上再动一些歪脑筋,二房简直是要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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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人必须自私些,也讲究不了什么了。
国公爷点头,算是应允了,他沉声道:“你打理内宅,此事有你做主便好。瑛丫头出阁在京也留不了多长时间,待她离京后,再将老二家的派人送走吧,璀哥儿用心读书便是,他的亲事可以先寻摸着。”
二人这样拍板子定下,大太太和三太太默然无声。
敬国公府与武康侯府结亲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兆,前者是簪缨世族,素有名望。后者也是与宗室有亲,份量不轻,两家联姻轰动整个京兆,不失为一桩好亲事。
起初众人还料想着,谢家的大娘子嫁到阳陵侯府楚家,那真算是世族联姻,谢大娘子一向美名在外。谢家剩余几位小娘子,名声便不如前头的长姐了,只知道这回说亲的是谢家二娘子,虽然说生父早逝,可也有国公府庇护。
武康侯府庶长子颇有才干,将来不出意外就是要承袭爵位的。
迎亲十分庄重,梁槐宁等人早早到了谢叡瑛这边院里,虽然亲迎是在晚上,可一早人就起身先去了祠堂,而后便是梳妆打扮,这一步十分耗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