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开明,也不喜欢条条框框约束人。梁槐宁心里感激。
甫一到梁宅,明氏就亲自来迎的,她笑着立在门口,亲亲热热地挽起梁槐宁的胳膊道:“怎么才来,我真是等了好久。你可不知道,今儿有个心心念念着你的人也来了,就在花厅等着呢。”
梁槐宁直觉不简单,她扯了扯嘴角,被明氏一路引着到花厅时,一样貌倜傥,身姿颀长,嘴角含着几分浅笑的男孩望向她,嘴角弧度又拉长了些。
梁槐宁又惊又喜,她捂着嘴连连道:“颂之,你怎么在这儿?”
梁颂之十五岁,九岁后就被送到范阳读书。他性子活泼开朗,用爹爹的话来说就是跳脱,尤其在唯一的兄长梁淮之的衬托下,愈发衬得他动如脱兔,是个从小被爹娘在耳边念叨的调皮鬼。
梁颂之迅速打量了她一眼,笑嘻嘻道:“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面色煞是红润,想来与姐夫日子过的蜜里调油,甚是不错!”
梁槐宁听了这话,果真是弟弟没错,她抬起手就捶了他两下,拧眉道:“嘴里还是没个正形。不怪夫子说你不稳重,我瞧还是小时候打少了,该让爹爹和娘多罚你些才是。”
梁颂之挑了挑眉头,一副甚是不在意的模样。
半晌,梁淮之听见动静便进来了,望了弟弟妹妹一眼,这俩从小喜欢互怼,多半都是梁颂之占上风,有时候梁槐宁念着自己是姐姐,不和梁颂之计较,不过有时候也着实说不过梁颂之那嘴皮子。
念着今日是明氏生辰,梁淮之破天荒没有对梁颂之说教。
虽然说男女有别,但顾念着今日全是一家人,便都坐在亲亲近近用膳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梁槐宁笑着举盏望向明氏,语气柔和道:“我祝嫂嫂芳辰快乐,永远都无忧无虑。”
明氏笑的合不拢嘴来,那边梁颂之忙就接上了,论拍马屁说好话这些没人比得过他,倒是梁淮之显得严肃不少,虽然表达的少了些,但明氏与他夫妻这些年当然了解他的性子,有些话虽未说出口,但两个人的心是靠近的。
饭后,梁槐宁随明氏到后花园小坐,姑嫂俩聊起了家常话来。
梁槐宁喜欢听明氏说起那些日常趣事,明氏说话声音很好听,她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不时笑着品评两句,而后明氏望着梁槐宁笑意满面,细腻柔嫩的脸蛋,她忽然低头一笑。
梁槐宁被弄得一愣,她忙不迭道:“嫂嫂,这是怎么了?”
明氏却不吭声了,她悠闲地接过一边丫鬟奉来的香饮子,一阵微风拂过凉意袭来,她依然纹丝不动像是要吊足了梁槐宁的口味,最后抵不过梁槐宁软磨硬泡的攻势,这才轻声细语道:“倒也可以与你说了,先前我听你兄长提起妹夫,这才发觉原来啊有些佳偶天成,那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你兄长与他曾在松鹤学院同学过一阵子,那时候可是交情颇深,后来你兄长说有一回正是夏日邀他前往潓州做客,说是尽地主之谊,而后他与你兄长提起曾遇见一个小娘子率性可爱,泛舟游于湖上取莲蓬,憨态可掬,说的不正是你么?当日他还拾到了一支簪子,后来还托你兄长还给你,可你兄长竟以为那是大妹妹,误将簪子给了初嫣。”
“到你们说亲时,你兄长才回过味来,而后亲找你家郎君问过。他说,从来没见过素来稳重自持的谢郎君嘴角露出过那样和煦的笑意,这门亲事,从一开始他就抱着极大的憧憬。当日前往潓州迎亲,按京兆这边的风俗是不必亲迎,谢家到底是国公府,咱们家在爵位上差了几等。谢郎君却一定要去,而后还问你兄长你可有喜欢的吃食,你兄长说从没见过那般结根的人,一直问一直问,问的你兄长都烦了,而后与我说,谢郎君像是着魔了一样,总爱跑来打听你的喜好。”
梁槐宁听着这些话,不同于明氏的满脸笑意,她起初怔了一阵子,然后面上尽是动容。她是头一回听见这些话,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呢,与郎君之间相处的很和睦。
尤其听谢家几个妹妹说谢叡珣性子严肃淡漠时,她满脸不信。原来,他对自己一直是有意的,这些情愫一直藏在心底,这样想着梁槐宁愈发觉着脸热,心里大受触动,竟然是头一回想要快些见到他。
可再说起来,她泛舟取莲蓬之时,她记得那一回她哀求了梁夫人许久,梁夫人才应。那时候她才八九岁,谢叡珣也才十二三岁啊,难不成他这么小就喜欢自己了?
梁槐宁的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竟然有些控制不住。
明氏瞧着她这样子,嘴角流露出深以为然的笑意来道:“瞧着妹妹这样,仿佛是从不知道的。我也觉着谢郎君待你的心咱们都瞧见了,我原还担心来着,后来你兄长才将这些话告诉了我。他说,你必然吃不了亏,到时候没准儿还是谢郎君吃亏。”
梁槐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有些羞赧。果然是兄长了解自己,别看她在外都是温柔恬静的样子,其实从前在家也爱耍小性子,有时候脾气不好,与梁颂之打打闹闹好些年也不曾落于下风。
梁槐宁嘟囔道:“那都是兄长瞎说,再说我可是他的亲妹妹,我瞧着他还胳膊肘往外拐护着谢叡珣呢。”
明氏失笑道:“这是什么话?他与谢叡珣再是如兄如友,哪里比的过这血脉相连的妹妹?你兄长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当日你们回门时也是紧张的很,那日我还调侃他果然是长兄如父呢,操不完的心。”
梁槐宁当然知道兄嫂的好心,知道这些内情之后,她心里甜滋滋的,这笑意都写在脸上了。
梁淮之和明氏在门口目送梁槐宁上马车离开时,梁淮之微微蹙眉,摸不着头脑道:“她怎么像是吃了蜜那般开心?”
“自然是我推波助澜了些事儿。”明氏笑吟吟道,“前些时候母亲来信与我问起妹妹,我说她与谢家郎君感情很好,很和睦。母亲遂放心了。我将你前头与我说的那些话都告诉妹妹了,她大受触动了。也不知道再过些日子,会不会有更好的消息传来呢?没准儿咱们的哥儿姐儿又要有表弟表妹了呢。”
话落,明氏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剩下梁淮之愣在原地,慢慢回过味来。
梁槐宁回府后明显笑的有些频繁了,连茗雾和新芽都瞧出不对劲儿了,仿佛是自从明大奶奶那里回来,这气氛便有些不对劲儿了。
这不,今日她又自告奋勇下厨房,只是这回她也没逞强,有内院厨房的妈妈在一边帮衬着,还有秦妈妈直接上手指点,几个菜烧的很顺利,卖相好看许多,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谢叡珣从翰林院回来时,瞧见梁槐宁满身的疲惫就能被驱散。
神情淡冷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来,梁槐宁颇为殷勤地为他夹菜,盛饭,倒让谢叡珣心里咯噔一下,他在翰林院的同仁中不少娶妻生子了的,偶然一次私下聊起家里事时,不知是谁说家里t妻子若表现的过于殷勤,那必定没有好事儿。
谢叡珣本能背上一凉,开始回忆起这些日子所作所为,他想着也没做什么对不住梁槐宁的事儿啊,他越想用饭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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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梁槐宁笑的可可爱爱道:“郎君快些吃,我今日可没有逞能,是让妈妈们教我做的,放调料什么的也是她们亲自来掌控,应该不会咸了或淡了,郎君吃着可好?”
谢叡珣忙不迭点了点头,笑道:“甚好,只是今日你嫂嫂生辰,你出门一趟本就累了,何不好好休息一番。准备晚膳这些事儿有丫鬟们操持。”
梁槐宁笑着道:“可我也想为郎君做些事儿。对了,我最近在做绣活,想着给郎君做些鞋袜吧,我闺中也学过的,郎君喜欢什么花色什么颜色尽管告诉我。”
她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望着她这副模样,谢叡珣觉得甚是可爱,他伸手刮了刮梁槐宁的鼻头,梁槐宁耳根子又浸满了绯色。
饭后只是闲坐了一会儿,谢叡珣到书房去,梁槐宁便在浴室沐浴,不论严冬酷暑,她是日日都要洗浴的,必要身上清清爽爽的才好。
新芽伺候她沐浴后换上寝衣,雾气朦胧中,梁槐宁白嫩的脸被蒸的粉嫩嫩的,新芽笑着道:“好香啊,有时候瞧着奶奶,奴婢心里都羡慕的不得了。身上这样白嫩无瑕,果真不愧是牛乳浸养出来的。”
梁槐宁笑着作势捏了捏她的脸,而后回屋里坐着看了会儿书,点着昏黄的烛灯本来就容易令人犯困,何况她是有些困了,可谢叡珣还未来。
一直到后来外边的灯都熄了,梁槐宁又灭了内室几盏,只留床榻边的两盏灯。
谢叡珣才轻手轻脚走过来,他轻笑道:“怎么还不睡?”
“我等郎君呢。”梁槐宁笑着站起身来,语气软糯可爱。她忽然想起成亲前,梁夫人曾请来嬷嬷为她讲过那些房中事,有些画面不由得浮现在脑海中,让人脑子一砰,愈发面红耳燥来。
她平日里总是不好意思,可今日不知为何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来,她主动凑上前两步,还未等谢叡珣反应来,柔柔嫩嫩的小手便环上了自己的脖颈,香唇主动凑了上来。
这下子轮到谢叡珣脑袋里一砰,似乎不明白她今日为何这样热情,可干柴烈火之下,二人自然都没有掩盖自己的心思,随着薄纱散落在地时,床幔被轻轻放下掩去满室春光。
翌日晨起,梁槐宁坐在镜台前便开始悔不当初,她埋着头呜咽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