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1)

澄哥儿竭力忍着眼泪,他眼珠子水汪汪的,重重点头道:“我知道,我会乖乖听话的。阿娘一定,一定下个月要来看我。”

虞妙然看的心有不舍,她将孩子抱在膝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又赧然道:“瞧我这人,从前啊总觉得自己心多硬,当日要和离时也是觉得什么都可以舍弃,但回到家里我是每时每刻都念着这孩子。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如今见着了又只顾掉眼泪。”

梁槐宁望着她这模样也是于心不忍,她轻轻刮了刮澄哥儿温润的鼻头,笑着道:“我们澄哥儿可乖了是不是?”

澄哥儿笑着点点头,他不想让阿娘担心,还乖巧地举起袖子给虞妙然擦一擦,他知道虞妙然过不了一个时辰就要走,虞妙然见了更是忍不住掉下泪珠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堪堪忍住了些,忙扯开嘴角笑道:“还没恭喜三弟妹有了身孕,你啊可算是如愿以偿了,只是日后可要沉稳些,别毛毛躁躁的。”

妯娌二人从前就喜欢互怼,如今也不改从前。姜氏条件性反射就挑了挑眉,当即便反驳道:“你也忒小瞧我了,再说我几时不稳重了?如今有了这个宝贝疙瘩,什么事都要往后头排。”

话落又是一阵欢快的说笑声,过了半晌有一个眼生的婆子过来,虞妙然当即便瞧出是二太太身边的,只见文妈妈欠了欠身,满脸堆着笑意道:“原来是虞娘子来了,可是让奴婢好找。知道虞娘子今日上门来瞧小郎君,咱们太太也念着呢,不然请娘子带着小郎君一道过去坐坐吧,好歹说说话,眼下二郎君也不在家,二太太常常觉着寂寞的很。”

这话真是假的很,虞妙然摇了摇头,嘴角流露出一抹斯文的笑意,她缓声道:“坐不了多久就要走的。多谢二太太的美意,我现下只想陪陪澄哥儿。”

碰了个软钉子,文妈妈知道虞妙然的性子倒是没有强求,她又笑了笑不甚在意道:“那便罢了。娘子好好陪陪小郎君吧,天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阿娘陪着,如今爹爹又外放,唉。其实奴婢有时候想想也觉得不值,娘子当日到底意气用事了些,如今小郎君孤苦无依,不如娘子……”

文妈妈故意这番装腔作势的模样,明明都和离了,眼下还要说这样的话惹得众人都不大痛快。林氏等人都皱了皱眉头,她正要说话,不料姜氏忽然抚着肚子蹙眉嫌恶道:“哎呀,哪儿来的酸臭味真是惹得人不舒服,如今我可怀着孕呢。采蓝,快些打发人出去。”

文妈妈瞠目结舌,她愣了愣遂心里带了些气,不料姜氏身边的采蓝也是干脆的很,当即便半推半请出去,那文妈妈心里憋着一口气,人迈过槛甩了甩袖子,扬长离去。

回去添油加醋禀报了二太太,二太太更觉得心里不痛快,偏生这时候下人禀报开国伯夫人来了。她眼珠子陡然一亮,旁人不知道她怎会不知道,开国伯夫人这人尤其喜欢做媒,从前说的几门好亲事让人对她赞不绝口,她当即心下有了打算,一下子就将方才那些气都散了个干净。

文妈妈见着她这样还要说话,不料二太太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虞氏也是个没福气的,她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我就算磨破了嘴皮子又怎样,最后可怜的是澄哥儿。”

“咱们现下快些去慈寿院,定是老夫人派人请开国伯夫人上门的,如今若是瑛儿能得一门好亲事,我们二房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日子。”

她如今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仿佛谢叡瑫跟虞氏和离,而后境遇变的无比糟糕,她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渊,只想着其他两个孩子能好些。

瑛儿好了自然也可以拉扯璀哥儿,她这样想着,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往慈寿院去。

齐老夫人没有派人请二太太过t来,今日陪坐的照旧是大太太和三太太,开国伯夫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生的极有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高门大户的优雅作派,但是在齐老夫人面前她极为恭敬,嘴角噙着和善的笑意。

方才已经见过了四位娘子,说起来四娘子谢叡瑶和五娘子谢叡琪都已经十一二岁,这年纪其实都可以议亲了,但眼下重中之重自然是二娘子谢叡瑛,开国伯夫人也知道齐老夫人的意思。

她笑着道:“贵府二娘子清秀温和,这样老夫人还愁什么?只是听闻先前贵府在与程家议亲,程家是极好的门第呢,门风清白,虽然比不上有爵之家但是日子绝对舒心。”

程家的确是门好亲事,但总不能说大姑太太那档子事吧,齐老夫人只是叹了叹委婉道:“实在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八字不合。如今请夫人上门,也是希望夫人能为咱们家二娘在外美言几句,若是有合适的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开国伯夫人知情识趣地没有多问,笑着应承道:“这是自然,老夫人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便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二太太有几日不来请安,眼下出现在这里,她脸上还挂着笑意好不亲热道:“知道开国伯夫人今日过来,真是有失远迎。原是我这几日身上不舒服,晓得夫人是为了家下小女来的,也是有些话想要和夫人推心置腹。”

开国伯夫人微微一惊,忙浅笑道:“太太真是言重了,方才我已经见过了几位小娘子,贵府是极有福气的人家,小娘子都生的花容月貌。二娘子脾气温柔,生的清秀可人,二太太放心,我自然会尽力的。”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自然是见好就收为好,哪知道二太太点了点头,笑意愈盛道:“开国伯夫人是个实心人,我家瑛儿呢自幼丧父,真是天可怜见的。家里这几个姐妹里,她虽是嫡出可比起没有父亲倚仗总归是为难了些。所以我这个做母亲的少不得要多打算些,往后只希望夫家富贵,好好待瑛儿,若能是有爵之家最好……”

二太太滔滔不绝说起来,越说越激动,却不曾瞧见身边众人脸都黑了。

尤其是齐老夫人,开国伯夫人静静听着,又环视了一眼众人,心道这位二太太瞧着不是省油的灯,这话不是明着指摘二房孤苦无依,二娘子嫡女也要被下头几个庶出妹妹压着么?

可她是对敬国公府有了解的,知道齐老夫人的人品,因此对二太太便有些不好的印象,她微微蹙眉也不好再说。

齐老夫人直接打断二太太的话,望向开国伯夫人歉疚笑道:“今日叨扰开国伯夫人了,眼下无事了,夫人不若留下用膳?”

开国伯夫人忙摇了摇头,推脱笑道:“不必了,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忙,也不多打扰老夫人了,告辞罢。”

大太太和三太太都站起身来亲亲热热地送人离开,留下二太太满脸茫然,齐老夫人望着她闭了闭眼,遂冷声呵斥道:“你给我跪下!”

第四十四章

齐老夫人很少像这般声色俱厉, 至少在二太太的记忆中,她这位婆母一贯温和随性,和蔼可亲。

因此纵然她三番两次造次, 公爹和婆母都不曾有责罚, 这其中大半是因为早逝官人的原因, 二太太心里是知道的。

但阖家就她没有官人倚仗, 她有时候想, 即便自己偶尔做了些出格的事儿, 家里长辈包容一二又怎样?

可今日齐老夫人越瞧她越觉得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碗粥, 如今二房的三个孩子, 谢叡瑫已经被她教养的不成样子,谢叡璀和谢叡瑛可不能再被害了。

二太太咯噔一下, 身下有些瘫软, 林妈妈蹙眉道:“二太太, 您是未曾听到老夫人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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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她心里只觉得屈辱。如今屋子里头还有仆妇在,老夫人也不给她脸面,如今被落了颜面, 回头在下人跟前何曾有威严。

但齐老夫人今日是下了狠心, 不再顾及那么多。眼瞧着二太太满面委屈和不甘, 她垂眸冷了声气道:“我不知你哪里来的天大的委屈?为着瑛丫头, 我请开国伯夫人上门做客,都知道她是做媒的行家, 我是盼着瑛丫头能得一门好姻缘。可你这个做母亲的过来胡说八道一通, 你让开国伯夫人心里如何想?都说女肖其母,有你这样的母亲, 旁人如何想瑛丫头。”

二太太咬唇,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撒了出来,“母亲这话儿媳是不明白了,我是瑛儿的亲娘难道会害她么?她没有爹爹倚仗,我没有官人依靠,我是盼着她能得一门极好的亲事啊。母亲平日总说一家子姐妹,不论嫡庶都该和睦相处,可细论起来家里大姑奶奶是嫡出许了侯府,瑛儿也不逊色于她的长姐,为何不能寻一得力的贵族世家呢?”

齐老夫人听了这话愈发觉着可笑,她嘲弄道:“左右便是正理我都与你说不清楚,瑛丫头的亲事我来操持,只要是官宦人家,后生人品好,就算不是有爵之家都可。你要是再敢啰嗦,就一辈子关在院子里莫要出来。”

“好了,林妈妈让人扶二太太回去休息,就说二太太这阵子身上不舒服,且要静养一个月。”

二太太闻言脸色大变,还想要辩驳,不料林妈妈摆了摆手当即就有力气大的仆妇上来扶她离开,二太太敌不过这些人,只能被半胁迫似的离开了。

“有些人啊说的通道理,有些人就是说了也是白费一番口舌罢了。”齐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早知道她是个不堪的,往后瑛丫头的亲事由我来看,璀哥儿那边我也来掌眼,免得再挑个祸害进来整个家族都不得安生。”

倒是这个理,只是林妈妈望着齐老夫人鬓边的白头发,像是这段时日又新冒出了些。本到了这年纪就好好颐养天年的,可偏偏要为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操心,林妈妈悠悠叹了口气。

梁槐宁才回到康宁阁,文煦那边就过来禀报,梁槐宁手上捧着葡萄渴水,慢悠悠问道:“所以究竟如何了?”

“那起子歹人背后的确颇有倚仗,后头掌柜说什么背靠皇亲国戚,小的这几日细细探查了一番才知道,那掌柜原是借着开国郡公府的势,奶奶有所不知,开国郡公府近些年门庭冷落,唯一要紧的是他家的姑太太便是如今阳陵侯夫人,与阳陵侯府沾亲带故。原以为那位掌柜背后势力多么牢靠,不想他女儿只是开国郡公府二房郎君的一位爱妾罢了,仗着做妾的女儿便敢耀武扬威。起初还拒不承认,后来惊动了厢巡检,李巡检与郎君素有交情,也是认出了小的身份,而后勒令那位掌柜亲自来给何娘子赔罪,其后店铺重新装修用的银钱都由他们出,事情可算是了了。”文煦说完,整个人心情畅快不少。

梁槐宁听着不免笑了笑,又有些疑惑道:“那这么说,那位掌柜后来也没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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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敢啊,他起初是搬出了开国郡公府,还说要打发人去郡公府上送信呢,可她女儿只是派了个丫鬟出来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脸色有些不大好。而后连李巡检都来了,瞧着李巡检对着小的态度尚可,他也明白了些什么,就不敢再闹了,知道这回是碰上硬茬了。”文煦挑了挑眉,颇为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