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天才蒙蒙亮,t梁槐宁已经坐在镜台前捣鼓了,身边的茗雾和新芽都精神抖擞地为她上妆,梁槐宁笑着不时道:“这边盖上些,天热面上总出汗。今日出去便不要梳什么繁复的发髻,以简便为主,配套首饰也选个雅致些的。”
茗雾点点头应声道:“奴婢知道了,奶奶已经吩咐好几回了。奴婢瞧您心情大好的模样,从前在家总爱赖床,如今是一日比一日早了。”
“眼下哪里能跟从前一样?今日我与郎君要出门,一会儿用了早膳便去给母亲请安,咱们出门好歹要招呼一声。”梁槐宁道。
过了没一会儿,铜镜中便出现了一位清新雅致的小娘子,在这夏日这身妆扮显得很贴合,倒让谢叡珣眼前一亮,他向来不吝啬于对梁槐宁的夸赞,当即便赞不绝口道:“娘子是我瞧过最好看的女娘,这身搭配于你正是相宜。”
他不会撒谎,但是在他眼里,梁槐宁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娘,也是他的妻子。
二人热热闹闹用了一顿早膳便往大太太处去了,大太太闻言笑道:“那还不赶紧出门?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不必特意来请安告知,省得你们来回跑可是累着了。若是出去玩就松快心情,快些去吧。”
她满脸笑意压根儿压不住。
谢叡珣瞥了梁槐宁一眼,眼角也隐隐有笑意,被大太太无声无息捕捉到了,她嘴角也笑着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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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湖离国公府有些远,那边景致一流,的确是泛舟游湖的好地方,品茗赏曲是一等一的感受,最要紧的是那是京兆许多小娘子都钟爱的地方。
永宁郡王世子与谢叡珣自小相识,交情甚好。今日只是各自带了家眷出来,彼此认识一下,往后也是多多来往增进感情。
不过谢叡珣和梁槐宁才相携下了马车,她眼尖立马便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驾颇为华丽的马车,仿佛是永宁郡王府的。
不多时,珠帘被马夫掀开来,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容,她容貌算不得如何出众,只是面上却透着几分倨傲的气质,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打扮素净的小娘子,乍一瞧觉得眼生,可后来梁槐宁定睛一瞧,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那,那委曲求全并且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的人竟然是郑雪芙。
第三十六章
谢叡珣的神情却算的上平静, 此次酒船宴乃是永宁郡王府世子操办的。他和谢叡珣交情颇深,志趣相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世子夫人秦氏立在世子身侧,她满脸笑意迎了上来, 瞧着梁槐宁道:“我早就听闻, 谢郎君的新妇出身潓州望族。果真是江南走出来的娘子, 气质温婉, 这通身气派让人不敢小觑。”
梁槐宁微微一笑, 自谦道:“世子夫人谬赞了。来前我便听家中长辈们提起过您, 今日一见自愧不如。”
谢叡珣立在身侧听了这话, 嘴角隐隐露出几分笑意来。倒是永宁郡王世子瞥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道:“自打你们过来,你这一双眼珠子便黏在自家媳妇身上了一般, 可真是稀罕。”
“从前这贵圈总盛传谢家的四郎君不好女色, 平日根本不跟小娘子打交道。眼下看来, 这门亲事倒结的很好。”
谢叡珣却不大搭理他,只抬眸望去那边秦嘴角的笑意愈盛, 她已经亲热地挽着梁槐宁的手,嗔道:“瞧梁妹妹这张嘴,可真是甜的很。眼下还早, 日头不大, 一会儿等上了船就好了, 泛舟游湖, 那等诗情画意可不是能轻易比拟的。”
梁槐宁正要说话,不料方才瞧见的高傲小娘子款款而来, 身侧还跟着郑雪芙, 郑雪芙虽然脸上端着笑意,但早已恨的咬牙切齿。
她自打和大姑太太搬出谢家后便在京兆赁院子住, 京兆柴米油盐贵,大姑太太还要时时打点戒律司那边的人,不然睿哥儿在里头日子不好过。
大姑太太这人对生活品质要求不低,就算从谢家搬出来,租赁的院子中丫鬟小厮不少,她过的又颇为奢靡,眼见着钱去如流水却连进项都没有,这样时日渐久已有些捉襟见肘了。
郑雪芙从前虽挂着敬国公府表姑娘的名头,可因着她本家是商贾,阶级地位的差异,她从前跟谢家小娘子们出门时都不大受人待见。
如今跟着的这位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小娘子正是永宁郡王府的福柔县主。福柔县主的母亲是永宁郡王的宠妾,原本庶出王女封不了县主,但奈何不了人家亲娘得宠,连带着爱屋及乌。
但正因此,福柔县主平素出门,那些王室女都不大瞧的上她,又因她眼高于顶,这眼珠子从来向上看的。
郑雪芙有心讨好她,做小伏低,福柔县主虽然看不上她,却极享受被人奉承的滋味。何况还有最要紧的一桩,郑雪芙到底是谢家的外孙女……
梁槐宁视若无睹一般,她只望向福柔县主行了个礼道:“县主。”
福柔县主高傲地扬起下巴,“你便是谢四郎君的新妇梁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句话中透着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梁槐宁起初有些纳闷,她也是头一回见这位县主,总不可能在哪里惹了她不痛快吧?可待她瞧着福柔县主望向谢叡珣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含情脉脉,她登时便明白了。
话落,秦氏脸色变了变,她虽是嫂嫂,可福柔县主不是她夫君的嫡亲妹妹,在家里一向爱摆架子,可惜郡王宠着,人人都要忍受着。
她望向梁槐宁,扯了扯嘴角勉强道:“这是家里阿妹,她年纪小,有时候说话也没个和气,梁妹妹见谅。”
福柔县主已经十六了,这年纪算不上小。今日做东的是永宁郡王世子,秦氏作为他的妻子是来招待女眷的,福柔县主闹着要来也没法子,秦氏心里也不喜欢这位小姑子,但面上总要周全着颜面。
哪知道这位福柔县主听不懂好赖话,听秦氏这样说反而挑了挑眉,寻衅道:“嫂嫂此言差矣。我就是单纯看某些人不顺眼罢了,兄长的酒船宴,打量着什么人都能请来么?嫂嫂,往后可莫要请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瞧着晦气。”
一边的郑雪芙喜欢瞧梁槐宁吃瘪,反倒是添油加醋道:“县主说的是,这不三不四的娘子好端端将席面搞砸了。”
她们这话就过分了些,惹得秦氏当即就沉下脸,她不好说郑雪芙,但福柔县主可以,她低斥道:“妹妹莫要再说了,仔细着你这张嘴。”
福柔县主居高临下地望着梁槐宁,哪知道梁槐宁只是垂眸一笑,轻声道:“是啊,县主说的极是。但眼下,我瞧着县主该擦亮眼睛瞧一瞧,免得被鹰啄眼了才是得不偿失。”
这位县主不是个聪明人,何况身边还有郑雪芙这样煽风点火的。
郑雪芙自然听出这话的意思,她气的满脸通红,这不就是在指摘她么?可笑福柔县主却听不出来,反而还觉着梁槐宁在嘴硬,她抱着手臂讽刺地笑出声来。
“梁娘子该不会是气急败坏胡说八道吧?叡珣哥哥是何等的人中龙凤,当年京兆多少小娘子都配他不起,如今便宜了梁娘子捡漏,我还真是可怜叡珣哥哥。”
话才落下,梁槐宁哂笑两声正要反驳,不料一阵清冽的声音传来“我的娘子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我的家事更不足为外人论。”
福柔县主一愣,望见兄长和谢叡珣一起过来,方才那番话显然被他们听到了,她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作势要解释。
不料谢叡珣出乎意料的,他轻轻握住梁槐宁的柔荑,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真要说起来,是我倾慕阿宁。此生能得她为妻,是我的荣幸。”
话落,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些,倒让梁槐宁有些傻眼,这一下猝不及防没反应来。她满脸酡红,福柔县主却是气急败坏似的瞪了郑雪芙一眼,郑雪芙愤懑地盯着梁槐宁,这股怒气登时冲到了头顶。
阿宁,梁槐宁在心里喃喃念了声,浑身方才像触电了一样,听着这亲切的称呼,仔细想想谢叡珣曾唤她小娘子或是娘子,却从未唤过阿宁,她心里头陡然甜滋滋的。
也许她自己都没注意,不知道何时,谢叡珣在她心中的份量越来越多。虽然她没仔细注意过,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可她望向谢叡珣时t总有莫名的安全感在,尤其他陪在她身边她便觉得很有底气。
猝不及防的一波告白,不论是动了真情还是为了气福柔县主,都起到了一定作用。
端说世子便是满脸瞠目结舌,然后望着谢叡珣和梁槐宁一对宛若天仙般的璧人,秦氏凑到自家郎君耳侧,笑的别有深意道:“你从前还说人家是榆木脑袋,可我就瞧着好得很。如今这样直白的人少了,少了那么些弯弯绕绕,人家果然是新婚燕尔,好得很呐。”
秦氏一连道了两声好得很,可见是极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