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1)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人并非是谢叡珣。那日红绡诓骗她过去,将一盏下了□□的酒水递给她时,她只是喝了一点点,便将那碗酒水给倒掉了。

而后程沐进来时,他醉醺醺的,因为被下了□□浑然燥热难耐,光亮虽然被帘子挡的一丝缝都透不进来内室,但郑雪芙听声音也知道并非是谢叡珣,但她仍然主动迎合上去,她知道,她已经没有机会选择了。

那一刻她怕极了,但她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大姑太太告诉她,老夫人会为她寻一门亲事,可依着老夫人的性子,决计是再平常不过的人家。她不愿意嫁到那些普通门户去,郑雪芙也知道大姑太太的性子,所以后来她才知道她是被自己母亲和身边信任的丫鬟联合算计了。

不过说到底,却是她自愿的。

而后大奶奶林氏和梁槐宁赶到时,她才知道那人是程沐,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不敢相信,也不相信母亲算计的人会是程家的。而后钱妈妈对她说了实话,原来大姑太太一开始的目标是五郎君谢叡璀,没想到阴差阳错变成了程沐。

可郑雪芙太清楚了,她如今只能抱着这一株救命稻草不能撒手。既然嫁不成谢叡珣,嫁不到谢家,那么程家清贵也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

郑雪芙登时脑子便反应过来了,可齐老夫人识破了她的心思,转眼就不留情面拒绝了这一桩亲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断掉了她所有的人,她恨齐老夫人,恨大姑太太,恨梁槐宁,也恨谢家所有人。就是有这么多阴差阳错,她怨恨上天总在与她开玩笑,她想要的总是差那么一步步。

如果当年母亲嫁给了梁家,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她这般偏执的想着,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若是大姑太太嫁给梁伯爷,又哪里来的她呢?

郑雪芙被“请”了出去,谢叡珣终于偏头望向梁槐宁,见她根本不曾被影响,谢叡珣心头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来,他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犹豫不决。

“你可有话想要问我?”

梁槐宁摇了摇头,笑道:“话都说清楚了。其实有些话我说起来都显得过于苍白,可是郎君来说,才真正断了她的妄想。况且,我是真的相信郎君的为人。你若真是不愿意这门亲事,母亲也没有强按驴头喝水的道理。如今我与郎君之间和睦相处,一切都好好的,这样的日子岂不是很好?”

话落,梁槐宁就要张罗梨霜等人摆早膳,谢叡珣却愣了愣,心底有些失望,他轻轻摇了摇头抛下一句话,“你自己先用膳罢,我想起来书房还有些事务要忙。”

扔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梁槐宁看的满头雾水。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叡珣就只给她留下了一个未解的背影。看样子,她是哪里得罪了谢叡珣么?可方才一切还好好的,她不免有些发懵。

直瞧的秦妈妈叹了口气,然后便夺门而出了。一边的茗雾和新芽无奈地对视一眼,茗雾苦涩一笑道:“奶奶是个聪明人,是哪儿哪儿都好,可偏偏在感情上头有些愚钝了。”

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新芽却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咱们奶奶是情窦初开,许多事情都不大能领悟。”

她们一句一句的,梁槐宁越发不明所以,她忍不住问道:“你们有话就直说,不兴打哑迷。这样弯弯绕绕的,意有所指真没劲。”

“您也知道没劲?”茗雾搬了椅子坐下,神情认真道,“难道奶奶真的什么都没瞧出来么?其实奴婢跟在您身边这样久,瞧着郎君待您是细枝末节处很用心。梨霜说郎君不近女色,洁身自好,这屋里连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人人都说郎君高冷淡漠,不近人情,可您想想您坐船远嫁过来时,郎君替您细心备了果子,这么一些小事他都想着了,而后怕您对家里人不熟悉,他也一步步引着您去熟悉。前些时候,郎君吩咐人买首饰哄您开心,还有您说想逛逛京兆夜市,奴婢瞧着郎君面带疲惫之色但陪着您时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文煦小哥说,除了您,郎君没有待哪个人这样亲近这样用心。细节上用心,才足见此人的心意。”

茗雾这样说着,t倒让梁槐宁脑海中闪现点点滴滴与谢叡珣相处的那些画面。她一直觉着自己运气不错,在家时父母宽厚,与兄弟姐妹间相处和睦,嫁人之后郎君待她好,夫妻相敬如宾,这比许多人都好了。

可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谢叡珣的这些用心,或许说,她没有深层次想过与谢叡珣的关系。一直觉着,只要像现在这样,二人相敬如宾过日子就是了,凡事都有的说,不至于相顾无言或是闹起来。

可她低估了谢叡珣待她的心意,茗雾继续叹了一口气道:“其实郎君这人有时候心思并不难猜,或许说对待感情上,郎君的心思很笨拙很真挚。郑娘子虽然是信口雌黄的话,可是奶奶表现的太平淡了些,放在郎君眼里,郎君便会觉得您不大在乎他,只是想要与他搭伙过日子一样。可反而,您若是与他斤斤计较几分,这样郎君可能心里还舒坦些,他现在就是这些小心思在作祟呢。其实,郎君很在乎你。”

梁槐宁呼吸一窒,她默不作声地坐下,想起全家因着二郎君和二奶奶虞氏而疲惫的那一夜,梁槐宁当日对谢叡珣说的那番话,其实也是出自真心,可是谢叡珣当场便立誓不纳妾,当时梁槐宁觉得过于突兀,更觉得不可信,可如今想来,难道从一开始,谢叡珣待她的心思就不简单么?

不知为何,梁槐宁心里生了几分愧疚来,她低下头静静沉思着,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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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太太耽搁了多日,今日不得不启程前往越州。她从一早起身便骂骂咧咧,吩咐下人开始收拾行李,一应物什都不能落下,唯恐小丫鬟们哪里不仔细,她还拔高音量道:“都将东西好好收起来,那些陶瓷都不许磕着碰着了,好好包裹起来送到马车上去。”

末了,她这才想起了一双儿女来,便问钱妈妈道:“一早便不见芙儿和睿哥儿,人都跑哪里去了?”

“小郎君那边已经让人去请了,他一大早就出了府,说是与令国公府的小郎君斗蝈蝈去了。至于娘子,绿岚说她一早独自出门,昨儿夜里都没阖眼过,喃喃说要让谁不好过来着。”钱妈妈也无精打采的模样,想起越州山高路远,她就有些挫败。

这敬国公府的日子是多幸福啊,即使做下人都极有面子。府里月例丰厚,平日主子们出手大方,逢年过节不仅有休息的时候还有厚厚的节礼赏赐。

钱妈妈觉得惋惜,一时不免唉声叹气。

大姑太太闻言,眉头都竖了起来不悦道:“绿岚也不知道拦着些娘子,真是没用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见郑雪芙被人送了回来,身后是两个清秀的小丫鬟,大姑太太皱着眉头迎上去道:“你去了何处?”

郑雪芙眼神空洞,她呐呐道:“没去哪儿,不过想起来还有些话未说罢了。母亲,我们何时出发?”

大姑太太明显不信,她抬眸望向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个伶牙俐齿的回道:“给大姑太太请安,奴婢是康宁阁的洒扫丫鬟,今早郑娘子跑到我们奶奶院里胡言乱语说了一通,言语里头尽是辱骂。而后,郑娘子还妄图用簪子自尽,奶奶瞧着她精神气不好,便吩咐奴婢将人送回来。如今瞧着她回来了,奴婢们也就告退了。”

大姑太太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出来,她皱着眉头愈发不满道:“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你还去康宁阁做甚?难不成你还对那谢叡珣不死心,我告诉你,你那大舅母从来都是个拜高踩低之人,怪就怪你爹是个没用的商户,八辈子都高攀不上国公府的。不过那梁家的小蹄子,你外祖母在与程家退亲前,就是唤了你大舅母,大嫂嫂和她去说话,一定是她搬弄口舌,否则你如今都要等着嫁去程家了。”

大姑太太越想越生气,嘴里忍不住又骂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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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雪芙听的有些麻木了,她望着大姑太太,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想起一切都如同梦一场,如今外人眼里她失了清白,将来再也没什么好出路了。

她心底生了些怒气,愤懑道:“您口口声声商户商户,可就是您当日执意嫁给爹爹?如今怨恨这么多有什么用,要是您不嫁给爹爹,我也不至于被人看不起。谢家这一个两个都是拜高踩低之辈,早知道当日死在郑家,留在杭州都比在这里惹人笑话强。”

大姑太太一怔,郑雪芙素来没与她反驳过,她一时气血翻涌,指着她发颤道:“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说什么?你怨恨我,你要是有本事能够笼络住谢叡珣,何至于我辛辛苦苦替你出谋划策,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知道怨恨我了。要怪就怪你的确没那个富贵命,怪的了谁?你就跟你那个没出息的爹一样,一辈子活该出不了头。”

眼瞧着母女俩说着说着争执起来,钱妈妈觉得头疼便要来扯,她忙好生劝道:“太太这是做什么?咱们娘子也是受委屈了,心底不舒坦,一时嘴上没个掂量的。您别跟她小人家置气,罢了罢了,时候不早了还是赶快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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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妈妈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仆妇匆匆忙忙跑进来,她面上带着哭色急声道:“太太,太太,咱们郎君出事儿了!”

第二十六章

大姑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求到慈寿院时, 国公爷正与齐老夫人说着话,听到外头嘈杂的吵闹声,他不由得冷下脸来, 没好声气道:“怎么还没遣人将她送走?这败坏门楣的东西, 留下是玷污了家族百年清誉。”

国公爷与大姑太太的父女情, 在她败坏名节, 与郑家老爷暗通款曲的那一年便彻底断了。他如今容大姑太太, 不过是瞧在齐老夫人的面子上, 可早对这个女儿心寒至极。

齐老夫人蹙眉道:“怎么回事?”

林妈妈欠了欠身便要出去查看, 不料大姑太太力气极大, 她不顾规矩推开阻拦她的丫鬟就冲了进来,因为步子急促了些, 鬓边碎发都散乱下来了, 瞧着很不成样子。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泪珠子不停往下掉,“父亲和母亲救命, 求你们救救睿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