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谢叡珣忙一口应下,夜深二人回到府里。翌日一早,梁槐宁早起正在梳妆,便听茗雾道:“今日大姑太太便要带着郑娘子和郑郎君离府了,老夫人派了马车送他们上路。想着阖府要露一次面的,纵然是情面上的也得装装样子将人送走了。”

梁槐宁轻叹了口气,便预备用早膳,忽听见院外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她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不料见郑雪芙发髻稍稍散乱地闯了进来,她面上透着浓浓的厌恶,毫不客气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外祖母出招献策拒了程家的亲事?我就知道,那程家大奶奶是你表姐,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所以才想坏了我的姻缘。”

“你这个蛇蝎妇人,珣哥哥可知道你这样歹毒?我要去向他戳破你伪善的面目。”

梁槐宁被吓了一跳,她瞠目结舌地望向一边茗雾跟新芽,秦妈妈反应最快,她当即冷声道:“郑娘子莫不是昏头了不成?您一早不顾规矩闯到康宁阁来又糊里糊涂说这么些话,您若是脑子不清楚便打盆冷水洗洗脸,好好冷静冷静。”

梁槐宁细细一看,发觉郑雪芙好似有些不正常。她素日一贯是内敛的模样,与什么人说话都不多。但那件事出后,她整个人仿佛崩溃了一般,先是对齐老夫人语出不敬。

这几日待在客院不出来,一出来又是乱七八糟一番话。

梁槐宁也不是个天生受气包,这话实在骂的难听,她也冷了脸色,直接下逐客令,“谁准郑娘子不经通禀就闯进来?这儿不是你家,说话做事都要仔细掂量着来。今日郑娘子就要离开了,这番话我当没听过,你若还不知所谓说些什么,我直接让人去禀报老夫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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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雪芙却是想要鱼死网破,她什么都不顾及了。她的清白,她的声誉都没有了,如今只剩下一副皮囊,往后到了越州那样偏僻之地,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这几日只是恨,恨命运为何这样不公。

有些人一出生就获得了一切,往后也能唾手可得旁人努力争取都得不来的东西。而她就不是被上天所眷顾的人,她喜欢的人,她艳羡的都要被夺去,她不甘心,她恨!

“你以为你搬出老夫人我就会怕?我这位外祖母看着最悲天悯人,可是为了谢家,也能毫不犹豫舍弃我母亲,舍弃我。”郑雪芙恨声不甘道,“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她偏偏要毁了我的亲事,还有你在一旁推波助澜。你就是因为那日我说我喜欢叡哥哥,所以你心生不满,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与叡哥哥是表兄妹,我喜欢他那么久,可凭什么你能轻轻松松嫁给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

郑雪芙越说情绪愈发激动,她最后几近咆哮出声。

这番话说的旁人摸不着头脑,秦妈妈还想说话,不料梁槐宁却是讽刺地笑出了声,她轻声道:“你这句话只会让我觉得你愚不可及,蠢笨狂妄。”

“当日,我头一回拜见府里亲戚时,你母亲瞧见我眼神中便带着几分不善,还有那明晃晃的敌意。我初时觉着奇怪,后来想着是否是因为你母亲最初是想要与婆母攀亲,但婆母没有瞧上你的出身和秉性,所以婉拒了,你母亲由此恨上了我。”

“可后来我又隐隐有了个猜测,只是未曾确定。今日你这番话却让我笃定。”梁槐宁讽刺一笑,语气轻轻道,“当年我的祖父与谢家的国公爷定下的那门亲事,也许从一开始许的是儿女辈的。也就是说,那桩婚约原本定的人是我父亲和你母亲,可你母亲移情别恋,珠胎暗结,生生毁了这门亲事。如今她过的不顺,便开始带着怨念一般想着当日若是嫁给了梁家那该多好,如今她就是颍川伯夫人,而你就是顺理成章的颍川伯府娘子。”

郑雪芙见自己的心思被梁槐宁戳破,她怔了怔,一瞬有些慌乱。这件事还是昨日大姑太太与她说的,她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颠倒了。她开始走火入魔一般想着,她才该是颖川伯府梁家的娘子,是梁槐宁占了她的位置。

而人有时候陷到了某种妄念之中就挣扎不出来了,愈发代入到了这样的情境中去觉着理所当然。

茗雾听了这番话,却是蹙眉满脸恶色,“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奴婢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不要脸的话。郑娘子您还是莫要走火入魔了,您姓郑,这一辈子也摆脱不掉的。况且凡事可没有如果,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了就不能后悔。”

梁槐宁冷冷一笑道:“我原本以为你和你母亲不一样,但其实是我错了。本质上你们是一样的人,你母亲只是不善于掩饰,而你将心思都藏在了心底。你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偏执可笑至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人,将她赶出去。”

郑雪芙瞪大了眼珠子,忽然一下子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簪子来,她迅速地抵着自己的脖颈,她恨声道:“我看谁敢!”

第二十五章

郑雪芙期待从梁槐宁面上看到慌乱的神情来, 可是没有,她神情依旧恬淡从容,嘴角隐隐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梁槐宁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轻声道:“快到早膳时候了, 郎君今日休沐一会儿要与我一起用膳, 你若还要继续闹下去, 那便这般吧。”

话落, 她竟然怡然自得地坐下来, 端起茶盏轻轻啜了口, 不再理会郑雪芙。

郑雪芙抵着脖颈的手捏着簪子紧了紧, 却始终不敢真的刺下去。她又不是真傻,只是想逼迫梁槐宁低头就范罢了, 哪知梁槐宁根本不为所动。

听到谢叡珣会回来, 郑雪芙面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情, 她嘴唇抑制不住的蠕动着,忽然刹那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寂静的午后, 她曾偷听到母亲大姑太太和钱妈妈闲谈时说的那番话,她勾了勾嘴角,既然她已经被毁了, 那么旁人也不要好过!

郑雪芙慢慢冷静下来, 她将簪子毫不犹豫地扔到地上, 嘴角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一字一顿道:“瞧着你这副模样, 我竟然会觉着可怜。你以为珣哥哥真的喜欢你么?”

梁槐宁听到这话,端着茶盏的手竟然顿了顿, 但只是一瞬。郑雪芙这时候说出来的话, 多半是她恼羞成怒至极为了气她说出来的,梁槐宁心里还算镇定, 她倒要看看郑雪芙能编出怎样的鬼话来。

“娶你不过是外祖父之命罢了,指腹为婚的姻缘当真能够长久?都说珣哥哥这些年来不近女色,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有什么缘由么?”

郑雪芙越说越得意,一步步就想要勾起梁槐宁的情绪来。

梁槐宁淡淡一笑点着头:“你接着说。”

郑雪芙瞧她这副模样料定她是装的,此时此刻心底必然嫉妒的不得了。

她讽刺一笑道:“姨母家里的以缨表姐你也是见过的。我曾听我母亲提起过,舅母曾经有意与姨母结亲,若是成了今时今日在这康宁阁中的主人该是以璎表姐才是。以璎表姐比我还要年长一岁,她是望族贵女,偏生到如今t都未曾结亲,你就不想想其中缘由么?那是因为她心里还念着珣哥哥,那日我便瞧见她与珣哥哥在后花园幽会,以璎表姐诉说衷情,连珣哥哥都动容了,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梁槐宁听罢,竟然拍掌叫好,她啧啧称叹道:“你编故事的本领且还要多修炼些时日。不过,我的确很佩服你。你与萧娘子是表姐妹,就算你们只是点头之交,你也不该不顾及她的清誉,张嘴就是胡乱一通话,真是让人心寒。”

郑雪芙让她大长见识,话到说到这份儿上了,没想到郑雪芙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她嗤笑道:“你若是想要自欺欺人我也没法子。你当真没有觉着你与以璎表姐眉眼处有几分相像么?尤其是你们笑起来时,我不信你……”

梁槐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忙摆了摆手示意茗雾。

茗雾越听越不像样子,连她都有些无语了,遂沉下脸来不客气道:“奶奶,奴婢瞧郑娘子已经疯魔的不知道嘴里说什么了。时候已经不早了,今日该是郑娘子随大姑太太和郑郎君启程越州的好日子,还是莫要在此多耽搁了,免得到时候大姑太太寻不到你心慌,到时候郑娘子有个什么好歹,大姑太太正好怪罪咱们奶奶身上。”

茗雾和新芽就要请人出去了,秦妈妈这人一贯护短,今日听郑雪芙说了这么多不像样子的话还要将脏水往自家奶奶身上泼,她忍了再忍终究是忍不住了。

“郑娘子三天两头的丢人现眼有意思么?我若是您,此刻恨不得当缩头乌龟谢罪才是。这世道真是变了,那受害者二娘子心里难受,足不出户,诡计多端的人却敢招摇过市,还恬不知耻胡说八道,自己日子过得不好就想要拉扯旁人,可笑可笑!”

秦妈妈说着自己都动气了,也作势要赶人出去。

不料此刻,谢叡珣从外头大步流星进来,方才的话他听了个九成九。虽然是清者自清,可他心里未免担忧梁槐宁真的疑心了,见她神情自若,望见他时还是满脸笑意,这男人心里却有些不舒坦了。

郑雪芙见到谢叡珣,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奋力推开一边来拉扯她的茗雾和新芽,登时声泪俱下可怜兮兮道:“表兄,表兄,你瞧瞧表嫂她竟然这般心狠。我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她就恼羞成怒一点都不顾及体面要赶我出去,表兄,你可要为我做主!”

郑雪芙这变脸的速度让梁槐宁都不得不佩服,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她满脸目瞪口呆笑着道:“郑娘子该去戏班唱戏才是,留在这后院内宅委屈你了,竟是没有半点施展能力的地方。”

郑雪芙一噎,还是可怜巴巴地望着谢叡珣。可是谢叡珣又不是个傻子,他也是怪无语的,论起来家里这些姐姐妹妹们,他除了自己嫡亲的长姐谢叡瑜和幼妹谢叡珠来往亲近些,其余人都平平。

何况,他待郑雪芙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大姑母的女儿,大姑母的品性他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家里出了这些乱子,一桩桩一件件都与大姑母脱不了干系,其中郑雪芙更是涉入其中,谢叡珣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了。

今日听到郑雪芙信口雌黄,肆意歪曲事实,谢叡珣心里有些烦躁,见郑雪芙还敢聒噪,他便沉声道:“郑娘子慎言!你莫要将所有人都当成傻子被你戏弄,方才的话我听的很清楚。我自知没到那等昏聩地步,你年纪轻轻,扯起谎话来却脸不红心不跳,我与萧家表妹之间泛泛交情,言行举止都合乎礼仪,何来幽会之说?郑娘子到底是亲眼所见,还是为了拱火挑拨离间而言,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郑雪芙的心如坠冰窖,就像那日她醒来与程沐躺在一个榻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