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文书卷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哗哗的声音。

平常话最多?、最为暴躁的火炎长老此时又是第一个开口的,他的火气?极大,声色俱厉地质问:“童怀,你身为灵师,居然敢以身饲鬼!要不是这次流珈的事,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要被你瞒到何时!灵师除鬼本就天经地义,遇恶鬼必须铲除,就算其未曾行恶,也应当送回?枉死城,这些规矩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童怀认真道:“没忘记。”

火炎长老接着?说道:“没忘记那你还?胆敢将他留在?身边,竟敢以身饲鬼,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难道非要等到闯出大祸才来解释吗?”

说到最后,那语气?堪称凶狠,仿佛要将童怀生吞活剥一般。

童怀仰起头,大声反驳:“他不是恶鬼,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我?只是想要救他而已。”

一直沉默不语的金辉长老突然出声,问道:“究竟是谁能让你费如此大的力气?来欺骗我?们?”

童怀犹豫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说道:“是厉台,他是厉台啊!我?不能把他送走。”

扶三猛地转身看向童怀,那双向来毫无情绪的眼睛里此时竟多?了几分情绪,那眼神犹如利箭一般,仿佛要将童怀穿透。

火炎长老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不少,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唉声叹气?地说道:“所以你上次带着?满白大闹灵阁,就是为了确认厉台到底死了没有?他早就死在?你的面前,你忘了吗?”

童怀:“无魂的灵师被用作三域封印的养料,无魂也能生出魂来,他回?来了。”

扶三突然抬手,打断了几人的对峙。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却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童怀,这次无字牌的事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欲主的问题,碎了就碎了,时机到了自然会再次出现。”

童怀神情迷离,喃喃说道:“是要在?牺牲更多?人的基础上制作吗?”

“或许吧。”

他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果然如此。

扶三继续说道:“四大法器之间?相互感应,同出同掩。献祭环属火,无字牌属土,根据阴阳五行,下?一个该是属金的阴阳章了。西?方属金,西?方有能量孕育阴阳章的地方,只有交崖泽。既然错了,那就要付出代价。童怀,寻找阴阳章的事交给你,你可愿意?”

他哪里能有拒绝的机会,关于养鬼的事,扶三这分明?是在?给他台阶下?,只要不把房冥送走就好,至少他还?能暂时保住房冥。

童怀松了一口气?:“我?去!”

这口气?还?未完全放下?,又传来了一阵冷冷的声音,扶三说:

“世间?不可能存在?完全干净的地方,即使我?们一二再而三的阻止异怪域和亡灵域的妖鬼去到生人域,我?们也没办法完全杜绝。童怀,交崖泽属于三不管地带,不是我?们的地盘,也不属于任何域界的地盘,那里的规矩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人鬼神妖的交易能不管就不要管。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童怀道:“多?谢提醒。”

扶三叹了一口气?,感觉很疲惫,童怀只听到上位的人说:“把房冥带着?一起去吧。”

第51章 尽阴仙 “我的父母就是在这个地方出事……

满白在医院仅仅待了一天便匆匆出院了, 出院后的他总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自从喝了苍年制作的那假酒,头?痛欲裂、腹痛难忍,恶心想?吐的感觉如?影随形, 有时候甚至还会心悸, 那种心慌的感觉就好像心脏随时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他在街头?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药店, 买了几颗止吐药和晕车药, 也不管这些药能不能一起吃, 一股脑地混在一起就往嘴里塞, 连口水都没有, 药片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噎得他那口气愣是上不来。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求救又能有几个人?能瞧见呢?

他的目光突然?捕捉到?前方有一个超市,那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救星, 慌里慌张地就朝着超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被噎得难受至极, 跑起来的速度竟是丝毫不慢。一个不留神, 直接将面前的一个女人?重重撞倒在地。

紧接着,“啪塔”一声,地上瞬间一片狼藉, 惨兮兮地碎了一个绿萝盆栽, 那陶瓷的花盆四分五裂。

满白卡在喉咙里的那颗药被这么一撞,竟奇迹般地咽了下去。嗓子眼却火辣辣地疼, 嘴里瞬间涌上来一股所有药混合在一起的苦涩味。

他从那几乎窒息的状态中好不容易缓过来, 大口大口地吸了好几口气。

又连忙弯腰,想?要把?人?扶起来,声音沙哑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有没有伤到?哪里?”

摔倒在地上的女人?,身着破烂不堪的衣裳,头?上那长发乱得毫无章法,整个人?阴气沉沉的,那周身散发的阴气比起地狱恶鬼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想?要伸手去扶人?,可那极其难闻的恶臭却让他止住了脚步。

虽说不能歧视任何人?,可这人?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地上的女人?,全?身上下不仅穿着宛如?乞丐,就连身上散发的腐臭味也熏得人?直欲作呕。正常的乞丐身上应该是酸臭的味道,可这人?身上却是腐臭,像是尸体腊化后那足以刺激人?感官的腐臭。

一辆车从他们前面的道路缓缓驶过,借助那短暂的车灯,他这才看清楚,摔倒的人?印堂发黑,脸又黑又黄,凹陷的眼眶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走了一般,活脱脱一副短命鬼的面相。

再加上这人?被他撞倒了居然?毫无知觉,眼神空洞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旁边突然?走出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用那苍老且带着嫌弃的声音说道:“你这孩子,还不快点离她远点,你家长呢?没和你说别惹这样阴气重的人?吗?还不快点回家,别理她,小心他把?你魂勾走。”

满白满脸的不解,内心纠结着到?底是要先回话还是先把?人?扶起来。

最终说道:“这位阿姨,你没事吧?要不我先扶你起来?”

满白站到?女人?面前,刚要伸手去扶,女人?却费力地爬过去,将早已经碎了的绿萝盆栽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赶忙说道:“阿姨,要不我给您重新买一盆吧。”

女人?对他的话却毫无反应,只是抱着那个已经碎裂的盆栽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极其虔诚地重重跪到?在地上。

膝盖与那坚硬的水泥地相撞的那瞬间,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

满白瞬间大惊失色,他本来就站在阿姨面前,这一跪,就像是在跪他一样。长辈给后辈下跪,这可是折寿的啊!

他赶忙侧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说道:“阿……阿姨,没必要啊!不就一盆花吗?不要这样碰瓷我。”

那女人?就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抱着那盆盆栽,一步一跪一磕头?,那极致虔诚的态度,就好像是在对着自己信仰的神虔诚地许愿。每一次跪下,都是那样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