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齐雨抬起?头?,看着童怀问道。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虑,头?发也有些凌乱。

童怀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齐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满白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声?不吭地靠着石壁。童怀看着他,心?中的担忧如潮水般蔓延。他缓缓走到满白身边,轻轻地坐了?下来,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童怀轻声说道:“都忍了?十七年了?,想哭就哭吧,哭完想清楚了?就长大了?。”

满白突然哽咽起?来,声?音中满是痛苦和迷茫:“塔卿说我父母的死和他有关,是因为他是买灵神,恶鬼不放过他才导致我父母的死。可是我知道,那不过是他骗我的。白鬼鸬鹚只?有玄龟岭才有,可恶鬼明?明?上不了?玄龟岭,怎么可能是因为他。”

齐雨默默地走到两人身边,默默地递给了?满白一块手帕。三人静静地听着连理挡在?洞穴外与白鬼鸬鹚对抗的嘶吼声?。

满白继续说道:“我都没见过我的父母长什么样呢?连张照片都没有留给我。我是跟着外公长大的,他很?爱我,可也恨我。因为在?他心?里,我才是害死我父母的人。小时候外公总是不搭理我,我到了?三岁才会讲话。别?家?的小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就是妈妈,可我学会讲的第一个词却是死亡。不去回忆,装傻充愣,真是个非常好的逃避方法?。”

童怀轻声?安慰道:“或许事实并不是和你?想的一样呢?就算真的是这样,你?父母他们也是爱你?的。他们让你?活下来,不是再让你?去送死的,别?总是沉浸在?自责中。你?父母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你?,他们更想看到那个无忧无虑,每天吵吵闹闹,和我拌嘴的人。”

三人沉默了?许久,满白吸了?吸鼻子,突然问道:“童怀,厉台的死你?能忘记吗?”

又是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不可能忘记的。童怀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怎么可能忘得了?。即使人回来了?,就在?他身边,他也忘不掉。

童怀叹息道:“唉,果然是只?有经历过的才知道这把刀要如何扎才是最疼人的。”

满白道:“我问过长老们,明?明?厉台的死与你?无关,你?又为什么要自责?”

童怀缓缓说道:“与我有关。如果当初去那条路的人是我,他就不会死。”

满白刚刚哭过,声?音沉闷着说:“两条路可以选择,你?们都做了?选择,并不是你?给他选的路。他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过只?是比他幸运一点而已。”

童怀沉默了?半晌,思绪又被拉回到他和厉台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那时候两人接到灵阁要抓一个变异尸的任务,两人一起?下了?一个墓。

童怀缓缓回忆道:“我和他不是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本?以为会和平常一样做完任务还可以相约喝酒,没想到我们运气这样不好,遇上了?生死路。生死路出现,不管一行有几个人,为了?达到两条路的生死平衡,都必须拆分为两个人数平均的队伍,分成两队走。如果人数是偶数,还可以自行选择,有活下来的机会,可如果人数是奇数,有的人为了?活下去甚至能够做出杀人性命以达到人数平衡的事。”

童怀顿了?顿,继续说道:“生死路只?有两个选择,一生路,一死路。能活下来的那个人不过都是借了?死去那人的命而已。我能活到现在?也不过是厉台给我的。”

他和厉台可以说是关系很?好,厉台总是很?照顾他,什么都谦让的人却一反常态地先做了?选择。童怀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等路要走完了?他才发觉不对劲,等他折返回去时,整个甬道里只?剩下厉台被纸人啃食的咀嚼声?,以及厉台让他快跑的嘶喊声?。那场景,仿佛永远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每一次回想,都如同一把利刃再次刺痛他的心?。

满白仿佛陷入了?自责怪圈,道:“我能活到现在?不也是我父母替我死去换来的吗?”

童怀说道:“这不一样。”

满白怒道:“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不都是因我而死吗?两个人换一个根本?不值得!”

童怀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该知道,身为灵师,有一条规定就是灵师必须无条件拯救灵媒。当时身为灵师的厉台是为了?救灵媒的我而死。厉台是我见过的最为厉害的灵师,以他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两条路中的那条死路是哪一条?他是第一个选择的,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将生路留给了?我。他的死是受到规定的限制,他不该死。而你?的父母,他们是因为爱你?,并不都是你?的过错,错的是苍丰,他已经死了?,你?何必不放过自己。”

满白:“不是不放过自己,只?是难以接受而已。厉台死了?,可是房冥回来了?。我的父母却再也回不来了?。”

房冥道:“回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结局。”

满白突然笑了?一声?,郑重其事道:“童怀,我虽然只?是灵媒,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如果我们两个有一天也走上了?生死路,我不需要你?的牺牲,谁的运气好,那谁就活下去。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自责折磨成这样,我再也接受不了?第二次这样的牺牲了?。”

童怀没有回答,只?是捡起?地上的双煞钺给满白,道:“武器就是我们灵师的第二条命,好好保管。”

满白道:“可我还不是灵师。”

童怀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总有一天会是的,哪个不是从灵媒成长而来的。”

换做平时,童怀摸他的头?,满白早就躲开,可这次他只?是低垂着头?小声?应了?一声?“嗯”。

齐雨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试图活跃气氛道:“我们现在?处境已经够危险了?,你?们就不要在?聊什么死不死了?行不行?都活着就挺好的。”

童怀“嗯”了?一声?。

齐雨又道:“你?们两个一进来就只?顾着聊天,还是赶快看看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吧。你?们就没注意到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吗?”

童怀这才收回沉重的思绪。

他们进入的洞穴并非想象中那般黑暗,反而异常亮堂。洞穴内摆放着一张石床,四周还能清晰地看到一些人生活过的痕迹。

洞穴的石壁上攀爬着许多绿色植被,童怀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些藤蔓居然和连理是相同的品种,只?不过这些藤蔓上点缀着许多散发蓝光的花。

那些花朵小小的,和人的指头?差不多大小,密密麻麻地开满了?整面?墙壁。它们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宛如一群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童怀惊奇地说道:“连理,你?们这一科居然是会开花的吗?”

连理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伸展出多余的藤蔓,轻轻扯下了?一朵花,递到他的面?前。童怀没有伸手去接,连理还执拗地将花往他的手里塞。

童怀无奈接过花朵,说道:“谢谢。”

齐雨见此感到十分好奇,也想要伸手摘一朵那蓝色的花朵,谁知却被连理毫不留情地抽了?一鞭子。

齐雨反问道:“不让碰?”

连理不会说话,齐雨又一次伸出手试试。连理作?势还要抽下第二鞭,童怀赶忙出声?阻止,责怪道:“连理,别?打人。”

随后连理蜷缩着藤蔓,像是受了?委屈一般。见童怀没有反应,藤蔓又往另一个地方蜿蜒而去,童怀好奇地跟着过去,这才发现那里的墙壁,在?植被的掩埋下,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童怀伸手扒开查看,从那里取下了?一个被麻绳串好的,类似于项链一样的东西。

童怀仔细辨认,上面?串起?来的东西是骨头?,摸起?来十分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防止刮伤皮肤。

满白整理好了?情绪,声?音已经不再那么沉闷,用清朗的少年音问道:“什么东西?”

童怀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白骨,解释道:“是鱼骨骨瘤。在?自然界中,有的鱼脊椎骨会发生骨骼病变,形成这样粗大的骨瘤。但这种病变并不常见,这里居然收集到这么多骨瘤,还做成了?项链,应该是收集了?许久,很?珍惜的东西,可能是当时这里的一种习俗。”

齐雨满脸疑惑道:“这什么奇奇怪怪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