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卿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惊叹,他轻轻地将三幸放在蒲团上,道:“见笑了。”
苍年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我来吧。”
说罢,他微微闭上眼睛,集中精力,运用自己的能?力,只见一道淡淡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缓缓溢出,笼罩在三幸的身上。
片刻之后,三幸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而苍年自己的身上却逐渐出现了一道道相同的伤痕,鲜血慢慢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塔卿愣愣地看着苍年,眼中满是震惊和?疑惑,他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也能?通过转移伤口治愈他人?为什么会这么巧?”
苍年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确定的神情,反问道:“难不成……樊来也会?”
塔卿缓缓道:“嗯,他和?你一样,也拥有转移他人伤口治愈他人的能?力。不老?不死不痛,我的生命就是他给的,只是……想想当?初,或许那时?候就那样死去,于我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姒仙紧紧地依偎在塔卿身边,眼中满是担忧地仰望着他。塔卿感受到姒仙的目光,低下头,温柔地微笑着将姒仙搂进怀里,轻声说道:“但我不后悔。”
他转过头看向苍年:“你也是不会老?不会死吗?难道你也和?樊来一样,是巫族人?”
苍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我的记忆有损,忘记了很多事?情,只记得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童怀在祠庙里缓缓踱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最后停留在塔卿身上,坐到他身边,开口问道:“这是樊来为你建的,沿路而来的鲛珠也是他为你放的?”
塔卿搂着姒仙,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佛像,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和?苦涩,说道:“应该是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和?姒仙在莲池里飘了很久,靠岸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本?以为会是樊来他自己的庙,没想到竟然是我的。”说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童怀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追问道:“你刚才说你的生命是樊来给你的,这是什么意思?”
塔卿微微抬起头,望向远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过了许久,他缓缓说道:“其实我的生命很短,短到只有三天。”
房冥一进祠庙就径直走到童怀身边坐下,听?到塔卿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说道:“三天寿命,你是赤鱼人?”
童怀也被房冥的话?惊到,他转头望向塔卿,只见塔卿轻轻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房冥的猜测。
塔卿继续说道:“当?时?刚刚破土而出的我,因为太过弱小?,总是抢不到好的地盘去种我的鲛珠,还总是被其他同类欺负。我当?时?心灰意冷,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静静等待死亡,没想到就遇上了他。我想着反正都要死了,还没能?把鲛珠种下去,就干脆把鲛珠直接送给了他。没想到,他说礼尚往来,要将我和?他的生命联结起来。就这样,原本?只有三天命可活的我,竟然硬生生活了这上万年。”
童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来交崖泽是樊来叫你来的?你要等的人是他,可也是因为他,你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塔卿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语气缓缓:“我看起来很像人吧?可是我们的眼睛和?人不一样。我们赤鱼人活着的时?候,其实是看不到万物?具体是什么样子的,看到的事?物?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依靠气味和?温度来辨别。但我们要死的时?候,却像是得到了恩赐一样,在死前那一刻才能?看到你们眼中的世?界。这也是当?初我生命快要耗尽时?才知道的事?实。”
“后来樊来将我救了回?来,我的眼睛又变得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的世?界了。那时?候的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能?够看到这么多美好的事?物?。樊来看我如此难受,他答应我一定会让我看到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天,他跑来告诉我,说他有惊喜给我,让我到一个叫交崖泽的地方?找他,他说他要给我一个惊喜。我本?以为,是他答应我的让我看到彩色的世?界。”
“可当?我来到这里,却没有看到他。我等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见到过他所说的要给我看的彩色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被困在这个他亲手创造的地方?出不去。”
“有时?候,我也怨恨过他,怨他为什么要骗我,我等了他这么久,为什么他就是不回?来。我甚至想,不看了,不看什么彩色的世?界了,他回?来就好。我和?他生命共享,他如果出事?了,我也会随之而去,可我还活着,就证明他也还活着。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以为他是骗我的,以为他丢下我自己走了。直到我看到了他为我建的这座祠庙,我才明白,即使我走出了交崖泽,我也从来都放不下。”
童怀静静地听?着塔卿的讲述,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巾帕,递给面前泪流满面的塔脚,轻声说道:“我想,他应该没有骗你。”
塔卿缓缓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道:“他没骗我,可他食言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没事?人一样:“你们来这里,是来找银鼎的吧。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求福人,更不是荷生。既然是灵师,那就只能?是来找阴阳章的。”
童怀微微点头:“我们确实是来找阴阳章的。”
塔卿轻轻拍了拍怀中姒仙的后背,安抚着他,然后抱着姒仙缓缓走到那依旧燃着熊熊烈火的银鼎前。火焰在银鼎中跳跃着,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塔卿站在银鼎旁,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神情,说道:“它就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带走,你们能?带走就把它带走吧。”
童怀的目光从塔卿身上鼎上,眉头微微皱起。这银鼎巨大无比,远远超出了正常尺寸,想要带走绝非易事?。
但他心中更担心的是塔卿和?姒仙的安危,他看着塔卿,认真地说道:“那你们呢?我答应过姒仙,要带你们离开交崖泽的,我记得,也不会食言。”
塔卿微微苦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坚定:“交崖泽,我走不出去了。但我想让你把姒仙带走,作为条件,我带你们去找阴阳章。”
姒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拼命挣扎着要从塔卿怀里跳下来,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大声吼道:“我不走!塔卿哥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塔卿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却被姒仙狠狠地打开了。
塔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任性了,你想一直留在这里被人欺负吗?你已经陪了我万年,这里不适合你。你不是说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跟着他们离开,你才能?看到。这里只会限制你身体成长,万年了,你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姒仙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倔强地说道:“我们妖族本?身寿命就很长,按照妖族年龄算,我明明就还是个小?孩子,长不大就长不大,我不走!”
吼完,他气冲冲地冲进祠庙里,不再理?会塔卿的呼喊。
房冥一直懒洋洋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出声道:“你不该替他决定,他会恨你的。”
塔卿无奈地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忧虑:“他一个小?孩子想不清楚,我不能?想不清楚。算了,还是先想办法取了银鼎吧。”
话?落,忽然一阵狂风而起,风声在祠庙中肆虐,仿佛要将一切都席卷其中。空中零零落落飘下黑色羽毛,那些羽毛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冷冷清清的:“跟着你果然能?找到银鼎。”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之前在市集主持换生仪式的人鸦出现在他们面前。
人鸦煽动着翅膀,试图保持平衡,但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异样。
童怀紧紧盯着人鸦,只见他煽动翅膀的动作突然停顿了刹那,紧接着径直从空中坠落。众人都吃了一惊,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可没过一会儿,人鸦又恢复了正常,他快速煽动着翅膀,勉强撑着自己安全落到地上。
落地后的人鸦像是脑袋疼痛难忍,他不停地晃动着脑袋,似乎在努力忍受着什么。
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执着,嘶哑着声音喊道:“将银鼎给我!”
塔卿见状,毫不犹豫地站到几?人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人鸦恶狠狠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平静,不疾不徐地问:“这万年来,我每天都只能?看着你,看着你命令着每一个人来割去我的血肉,长了又剜,剜了又长。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我害得这样惨。”
塔卿道:“我的仇人,不是要吃了我的恶鬼,而是你。是你将我推上神龛,奉我为买灵神,又让我被生生折磨万年。”
人鸦听?到塔卿的话?,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头疼得更加厉害,甚至开始有些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