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供奉的还是那个三面佛尽阴仙。

佛像前站着一个佝偻老妇人,正颤巍巍地给尽阴仙点?上一对白烛,而后?她又侍奉上几束荷花,那荷花一看就是从莲池里面刚摘的,还带着几滴水珠。

童怀透过小孔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可?就在他目光扫视的间隙,本应该站在他旁边的三幸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踪影。他心中一惊,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外面紧接着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那动静极大。童怀努力透过小孔向?外看去?,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混乱,但孔洞太小,目视范围有限,看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阵呼喊声传来,声音中带着一种急切与兴奋。

“对不起主人,我没有完成你?的任务。”

这是三幸的声音,童怀一下子就听了出来,那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慌张。

他心中满是疑惑,听这对话,难道是找到了尽阴仙?可?尽阴仙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难道他也在今天成亲?

接着又是一阵熟悉的男声传来:“你?谁呀?你?找错人了,找错人了。”

那声音童怀觉得很熟悉,却一时半会儿在脑海中搜索不出确定的人选。

本来在准备主持仪式的老妇人,听到这阵骚乱后?,脸色一变,拄着拐杖朝着一个方向?匆匆走去?,很快便消失在童怀的视线里。

不一会儿,他听到那老妇人愤怒到极点?的声音传来:“来人,把这个扰乱仪式的杂交体扔出去?!”

三幸骂骂咧咧的被扔了出去?,他似乎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你?们这群家伙,放开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但他的反抗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就被人粗暴地扔了出去?,那落地的声音让童怀都忍不住为他疼一下。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妇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方向?,在他以为那眼神是在看自己时,老妇人轻飘飘地说:“开棺,行拜礼!”

童怀立马听到有人上前来撬棺材,心头一惊,连忙挪动着想把盖头盖上,可?他双手?皆是被竹篾捆绑着,根本动弹不了。

那棺材板被缓缓打开后?,他也没能盖上盖头。站在他旁边的一位喜娘“哎呀”一声,道:“盖头怎么掉了,多不吉利啊!司娘,这该如何?是好?”

司娘就是刚刚点?烛的老妇人,她脸色灰白如纸,顶着一双浑浊到发白的眼睛,死死地站在他棺前俯视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让童怀不禁打了个寒颤。

司娘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道:“先把他扶出来。”

童怀被喜娘扶出棺材,才发现每个棺材前都站着一个人,除了他的棺材前,一个人也没有。

而和他们失散的满白、苍年、齐雨、战渺四人也在其中。正站在刚刚发生?混乱场面的地方。

当然,他们是在柳生?行列,是新郎不是新娘。各个都穿着一身男式喜服,那喜服穿在他们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五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全是不可?思议。

满白看着他,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讲话,可?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然后?童怀就看见那四人全部转头的转头,低头的低头,憋着笑就是不看他。

童怀突然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穿着女?式婚服!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被下属全部看到了!他尴尬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尴尬地低头咳了一声,试图缓解这无比尴尬的氛围。

司娘缓缓地杵着拐杖走到童怀面前,用沙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庙宇中说:“新妇盖头在洞房花烛夜之前掉了,那就说明这庄婚姻不受祝福。可?你?也没有郎君,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没有郎君却能走到这里的人。既然这样,那就举行采花山,谁能抢到最高的一盏花灯,谁就为你?的郎君,如何??”

童怀听着自己的婚姻就这样被草率地定了下来,心中一阵无奈,忍不住说道:“既然没有郎君我不可?以自己嫁自己吗?为什?么非要为我择一位。”他实在不想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被安排一场荒唐的婚姻。

司娘那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童怀,冷冷地说:“虽然你?为人,可?是在这里你?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你?既然选择了走过红街,择了花灯过了莲池,那这亲就非成不可?,没有反悔的道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满白四人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询问的神色,似乎在问是否要动手?。童怀用眼神制止了他们,毕竟现在情况复杂,乌庸还没有找到,阴阳章也没有消息,就连房冥也没了踪影。再得罪这里的人,他们可?能真?要被赶出交崖泽了,到时候还怎么找人。

司娘转过头,对着喜娘喊道:“喜娘,准备花山采花灯,谁先抢到了花灯,谁就是这位荷生?的郎君!”

喜娘一听森*晚*整*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请了一礼,喜滋滋地应道:“明白。荷生?,请跟我来吧。”

童怀全身被竹篾捆着,用力挣扎了几下,那竹篾却纹丝不动,他还没弱到连这区区竹篾都挣脱不开,定是被下了符。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跟着喜娘向?那婚楼走去?。出门时,三幸正蹲在墙角画圈圈,看到他出来欢快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完全没有刚刚被人扔出大门的样子。

童怀边走边问三幸:“你?刚刚找到谁了?”

三幸咧嘴笑得开怀,道:“没有,认错人了而已。”

“没有找到你?还这么高兴?”

三幸反驳道:“你?管我。”

童怀不理他了,走到婚楼上,往下看去?,楼下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妖、鬼,甚至还有几个人。

仿佛自己是要抛绣球招亲的人,而下面的人是抢亲的。

那些妖鬼形态各异,有的甚至连形都没完全化,顶着惨白的死相?和奇形怪状的妖身,嘴里留着口水,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贪婪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童怀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荒诞的世界中。

有鬼道:“这还是第?一次遇上不靠花灯判缘牵线,靠抢媳妇儿的,抢到真?能成亲?”

站在童怀身边的司娘,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底下那些乌泱泱的众妖鬼,浑浊的眼中竟似闪过一丝满意。

她道:“想要娶人家,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抢到对面高架上的花灯了,抢到花灯的才能将人迎娶人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