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了撑船杆的船,还是缓缓靠岸了。
童怀被喜娘搀扶着,那一身喜服在这阴沉沉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眼。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人摆布,顶着一脑袋厚重的头饰,那重量压得他脖颈酸痛不已,渐渐地,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借着盖头下微微可?见的视线,他们走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三幸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三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说道:“他们这里成亲好像还免费给准备嫁妆唉!而且是十里红妆呢,从花轿到红棺,所?有东西都给你?全部准备好了。”
童怀听到这话,不禁泛起一丝好奇,微微抬起一点?红盖头,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
果不其然,只见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嫁妆,真?的是应有尽有。
他刚看了一点?,抬起盖头的手就被重重地打了一下。
搀扶他的喜娘用一种尖锐且冰冷的声音说道:“新娘盖头可?要新郎官来掀,自己提前掀开了可?不吉利。”
童怀心中暗自腹诽,怎么规矩这么多,他又不是真?的要成亲,搞得如此隆重。不掀就不掀,等上了花轿再掀开,反正谁也看不见。
十里红妆,按常理来说一般都是花轿打头,红棺在最后?。
可?童怀眼神余光瞥见自己已经?走过了那顶通体大红绸缎装饰的花轿,而喜娘却依旧搀扶着他继续前行。
童怀忍不住问道:“不上花轿吗?”
喜娘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阴森。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喜娘犹如纸人的面容是多么僵硬和虚假了。
喜娘说道:“上轿那是你?进?入轮回才能上的,谁家出嫁上花轿啊?不都是入棺材吗?”
三幸紧紧跟在他脚边,听着他和喜娘的对话,赶忙解释道:“在这里办喜事的都是鬼,鬼上的当然要是棺材,和人是不一样的。你?这是冥婚,就要按冥婚的规矩来。”
童怀被几位喜娘领到了一口巨大的红色棺材前,棺材上以金笔描绘出了一副花好月圆、龙凤呈祥的图案,让人不知该是感?到喜庆还是害怕。
喜娘拿了几条竹蔑捆在他身上,束缚着他的行动,然后?捏尖了嗓子,拉长?了声音喊道:“上红棺!”
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和人出嫁喊的“上花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二者一个充满了喜事的氛围,一个却全是诡异的气息。
童怀无奈地躺进?棺材中,待眼前的光转为黑暗,听到棺材板被重重盖上的声音后?,废了半天劲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竹篾的束缚,他只能挪动着身子将盖头摘下。
眼前一片漆黑,随后?便听到了有人拿着锤子一锤一锤砸在棺材上,那声音沉闷而沉重。
童怀有些惊慌地问道:“怎么回事儿?”
他和三幸隔着一层木头,听到对方的话都是闷闷的。
只听到三幸大声说道:“他们正在封棺呢!给棺材上封棺钉,别怕,我在外面,你?要出来我给你?取钉子。”
“封棺钉?”
童怀喃喃自语道,他怎么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即将送去?冥婚,被活埋的新娘。
轿夫……应该说是棺夫了。
童怀能感?受到棺夫把他抬了起来,可?并没有抬起多大的高度,根据感?觉他应该也就离地三尺左右。
外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女?人哭泣声,声音越来越大,哭得那是个惊天地泣鬼神,到后?面直接变成哀嚎的哭。
童怀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艰难地敲了敲棺材,一位喜娘满声喜事地说道:“荷生?,是迫不及待要嫁郎君了吗?”
童怀啼笑皆非,他又有这么恨嫁吗?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哭什?么?不是出嫁吗?不应该笑吗?别哭了,哭得我心慌。”
喜娘依旧用那尖锐的声音说道:“荷生?,这是规矩,这呀,叫哭嫁,哭的声音越大越凄惨,这新人婚后?会更幸福。”
闷闷的,童怀又听到了外面喜娘扯着嗓子喊道:“乐起!”
锣鼓喧天响,唢呐声声扬。如阵阵惊雷,震得人心头一颤一颤的,每一声都仿佛在诉说着喜悦与祝福。
晃晃悠悠,童怀躺在里面,被晃得头晕目眩。
随后?有人拿着柳条抽打棺材,一声响惊得他瞬间清醒。铃铛声,撒五谷杂粮的人将谷物洒落在棺材上洗洗刷刷的声音。
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真?的像极了送葬队伍。
他也不再纠正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棺材被钉死了,没了出气口,他一阵缺氧头晕,再加上抬棺人颠颠簸簸地跟着唢呐蹦跳,他实在受不了,一阵干呕。
童怀昏昏沉沉道:“三幸,把棺材穿透一个洞,里面有点?缺氧。”
刚说完,他眼前就多了一个指头大的洞,而穿透棺材的匕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只差一点?就要碰到眼球,眼睛透过小洞对上旁边给他扶棺送嫁的三幸。
三幸看到棺材上突然出现的洞,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凑近洞口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童怀没好气地回道:“你?觉得我这样像没事吗?”
三幸挠挠头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童怀想了想说道:“先看看他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童怀透过小孔看外面。给他抬棺的是几只黄鼠狼妖,怪不得抬得这么低。身边跟着几个一直在哭的喜娘,哭的泪流满面,可?脸却是再笑。还有人是不是吼一声,撒下黄白色的纸钱,纸钱随风飘荡,从他身边吹过。
他并不是走在前面,前面全是嫁妆花轿之类的,而是在队伍最后?面。
外面的喧闹声依旧不断,哭嫁声、锣鼓声、唢呐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场来自地狱的狂欢。
走了许久,童怀在那昏沉的棺材里被晃得七荤八素,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嘈杂的声音和颠簸折磨得晕过去?时,模模糊糊中看到自己被抬进?了一处庙。
这庙看起来十分破败,墙壁斑驳,没有香火气息,只有满地的茅草,屋顶也是破漏不堪。
他旁边也跟着放了几口红棺,那几口棺材被一一排列放置在两条长?椅上。棺材上的红漆有些剥落,漏出里面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