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再次征询谢元宝的意见：“照你看着，他待我如亲兄弟？”

谢元宝点头如捣蒜：“当然！”

在燕水口诸人看来，秦无疾待人和善却话少，总显得有些沉闷，像是每时每刻都装着心事，只是今夜不大一样，临睡进屋时脸上分明带着笑。

吕迟仰头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秦无疾将谢元宝的话转述给他。

吕迟连父母面貌都不知，何况兄弟，也觉得新鲜，有滋有味地重复着：“亲兄弟。”

他来劲了，笑嘻嘻抬着脚丫子往秦无疾大腿上蹭了蹭：“亲兄弟，叫声好哥哥我听听。”

秦无疾下意识将他挡开，看他一眼：“为何你是兄长。你什么生辰？”

吕迟大大咧咧地笑着，眼神很清澈：“我不知道哇。”

秦无疾闻言沉默下来，吕迟却没什么顾忌，不知生辰有什么所谓：“这好办，谁打架厉害谁就是哥哥。”

秦无疾反问：“怎么不是谁生得高，谁就年长？”

吕迟眯起眼睛：“小子，你这是要同我争呢？”

秦无疾静静与他对视，当真是个不愿相让的架势。吕迟哈哈大笑，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便往他身上扑：“先打过我再说！”

秦无疾对他性情了如指掌，就知道他要发难，猛地屈膝挡人，手握住他肩膀，反手将人按住。

吕迟不知怎么就高兴了，哈哈哈直乐，头发乱糟糟地陷在被褥里，像只没心没肺露着肚皮的杂毛小狗。他眼睛颜色浅，似乎能承载比旁人更充沛的情绪，笑弯起来毫无阴霾，看得人心软。

秦无疾低头看着他，指腹轻轻划过他脸颊，似有心似无意。

只是吕迟正顾着傻乐，又暗自策划着反击，骤然伸手挠他痒痒肉，并未发现这亲近而含蓄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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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代州都督府一片安静，树影婆娑，树影之外的砖石叫月光照得隐隐发亮。

夏风中裹着药汤苦涩的香气，越临近大都督的院落，药味便越浓。

关朔卸了甲胄坐在案前，身披薄袄，静默犹如山峦。他手边是盏青铜油灯，灯下是自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天子敕令。

“都督。”崔闲拢着袖子坐在他左下首，提醒道，“汤药不宜冷服。”

关朔仍低头看着敕令，仰头苦药汤子一饮而尽：“陛下仍不信我。”

“信还是信的，只是并非全信。”崔闲回答，“陛下龙体欠安，这是在为将来打算。”

“他将二殿下送到我这儿来做监军，既防着太子又防着我，真是好打算。”代州大都督不显病容，只是看起来有些倦怠，沉声道，“这仗能不打就不打。”

崔闲点头：“在雁门关军看来自然是如此。只怕戎索南犯之心猖獗。”

关朔握拳抵在鼻下咳嗽两声，接着问道：“那阿什特小王怎么样？”

“伤势已大好。”

“很好。”关朔道，“等二殿下来了代州，便去叫人给戎索传信……放归阿什特小王可以，叫他们拿朔州来换。”

崔闲登时明白了关朔的意思，于是问：“若还是要打呢？”

关朔透过灯火抬眼看他，目光沉如山岳，口中吐出三个字来。

“那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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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州都督府定下主意，要把那小王爷送回去了。”

吕迟闻言抬头：“你听谁说的？”

秦无疾回答：“自是听校尉府中人所言。他们往关城去的勤。”

若单看秦无疾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模样，总觉得他该是个不善交际的人物，很难想到他人缘有多好，然而事实是他确实人脉颇广，不知什么时候同许多人都亲近起来，四面八方都能听来消息，耳朵比吕迟还好使。

阿什特歇历是吕迟亲手逮回来的，吕帅闻言颇为遗憾：“就让他全须全尾的走了？”

随后他咧开嘴巴笑笑，露出洁白的虎牙：“早知道留下条胳膊，纪念纪念。”

今日闲来无事，赵阜与石光俩人也跟着吕迟来马厩凑热闹。赵阜咂咂舌头：“就这么叫他走了，显得咱雁门军多没面子！”

“自然是有条件的。一个戎索小王，换一座朔州城。”

“这不放屁呢。”吕迟打断他，“那小子有恁娇贵?”

“试探罢了。”秦无疾摇摇头，“戎索不大可能答应，不答应便继续谈，总要交锋几轮。”

石光问他：“不答应能怎么办？那什么可汗，不是阿什特王亲手扶起来的皇帝？他能不管表弟的死活？阿什特王能同意？”

“所以更要大开口，孰轻孰重叫戎索人去商量。若因此让他二人生出嫌隙，于大齐亦是好事。”

秦无疾看他们沉默下来，有些困惑：“怎么了？”

“你们有学问的人……”石光感叹。

“心眼忒脏。”赵阜接话。

被人叫了多年君子的秦无疾满脸无辜……他就是稍加分析，这主意又不是他出的。

58 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