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是快活地问道,同时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五分。

“异能啊……”

凡尔纳垂下眼眸。

他以哀伤的情绪回顾着自己的过去,还有那场在标准岛上重复了数不清的日子的闹剧。他想到了自己的异能,那个从理论上陪伴了自己最久的存在。

在战争夺走了他的一切时,他还没有对家庭的确切意识。在遇到七个背叛者前,他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太多的认识,最初对战争的感受也不是愤怒和痛苦,只是如同死水的孤独。

但他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因为孤独而发出无声呐喊的意识。他们都被同样的孤独与恐惧困扰着,彼此的距离是那么近比任何一个人类都更贴近彼此的内心,但同时又感受不到对方,只觉得自己孤独得无与伦比。

但他后来被同伴解救了。只有那个异能中被困住的意识还在继续无望地哭泣着,只能继续做一个永远都没有机会长大的孩子。

“像是影子。”他说。

就像是影子,异能或许定格下了异能者过去的某个动作、某种心情。在那时,他们和人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异能者总会改变,总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过去孤独的人也许不再孤独,过去软弱的人不再软弱,过去习惯杀戮的人或许决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异能做不到。

它们永远都没法做出改变,只是保持着定格的那个瞬间,怀抱着无法弥补的缺憾。

“我对不起我的异能,也对不起岛屿上每个信任我的人。”凡尔纳露出苦笑,“其实在面对加布的时候,我觉得就像是在看过去的我……”

孤独、倔强。渴望着,但同样也畏惧着。

那种感觉依旧回荡在他的胸口,冰块一样无比清晰且刺痛地被他所感受着。加布占据他身躯的时间,或许也是他最能感受到自己的异能在想什么的时间。

“但我做得没有我的同伴们那样好,远远没有。”他承认道。

他无法安慰自己的异能,他无法让对方不再孤独。对于加布来说,凡尔纳反而是随时会让他重新回到孤独当中的对手。

柯南·道尔认真地看着凡尔纳。他能够感到青年身上的疲惫和失落,这种态度天真到他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很善良哦,凡尔纳先生。”他说,“还真是见鬼,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宽泛了,所以我很少拿它夸人。但你确实值得这个词。”

凡尔纳勉强拉了拉嘴角。

“如果我真的配得上这个词的话,就不应该随便使用威尔逊女士的异能。”他说,“虽然是打着‘为了完美结局’的幌子,但我实际上想要满足的只是自己的私心而已。”

他看向咨询侦探:“那你呢?对你来说,异能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然是世界上最大的谜题,最不可思议的秘密,通往这个世界真相的钥匙。”柯南·道尔毫不犹豫地回答,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个答案在他心中已经被考虑了很久,“不过如果你问的是我对自己的异能有何看法……”

他打了个响指,表情是显而易见的骄傲和溢于言表的自豪。

“肯定是和我一样的骗子啦。”侦探先生相当笃定地说。

所以这种话为什么能这么自信地说出口……

凡尔纳无奈地看着对方,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面前的侦探给拉住了。

“啊。”对方说,依旧是那种轻松写意般的语气,“差点忘了告诉你,今天有件事还需要我们十二点前报道。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九分了,还是快走吧。”

“什么?”

“是宴会啊宴会!它们告诉我加布应该也被邀请了才对。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当年是怎么认识那只猫的了……算了,这种问题到宴会上问也一样。现在,走了!”

在满腹困惑之余,凡尔纳最后看到的就是柯南·道尔那张脸上和孩子一样充满好奇的表情和亮闪闪的眼睛。

话说回来,面前这位伦敦人似乎在性格上未免也太割裂了吧?是怎么做到既让人觉得像是老狐狸,又像是小朋友的?

凡尔纳不由有些困惑地想到。

但这样的思绪只是一闪而逝,然后就是一片光亮绚烂的眩晕。等到他重新感觉两脚落在实处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变换了样子。

柯南·道尔似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上换上了非常正式的宝石蓝色西装,胸口有着多褶领巾,头顶上戴着一顶有着孔雀翎羽的高礼帽,然后他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金丝框眼镜,戴在鼻梁上。

“实不相瞒。”他说,似乎看穿了凡尔纳此刻心里正在吐槽什么,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其实不是我最正式的装束。”

“那我有点难以想象你那身最正式的装束到底要多么花里胡哨了。”凡尔纳有些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这里是梦吗?”

“当然咯,现实可没有这么美丽的风景。”

柯南·道尔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拍了拍手,看着草坪上的花朵被动静惊起,纷纷拍打着翅膀飞去,变成了五彩缤纷的鸟雀。

“哟,真可爱。”他感慨道,“好了,梦里的流速会相对更慢些,所以不用那么着急。我们可以找一个合适的途径慢慢偷渡到举办宴会的那个梦里去……”

“等等?”

本来还在欣赏风景的凡尔纳转过头,忍不住开口:“你刚刚说的是偷渡?”

“没错。”对方认真地回复。

“可按照你的说法,它们不是邀请了……”

“嗯嗯,这是真的。”柯南·道尔用纯然的无辜眼神看着被自己拐过来的正式邀请者,“但没有邀请我啊。”

“?”

凡尔纳用无言以对的目光看着对方。两人间的气氛突然沉默到了让人有些尴尬的地步。最后是侦探主动露出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事。”他说,“没拿邀请函又不违法。再说了,没有我,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到那个举办宴会的梦境。”

凡尔纳继续用无言以对的目光看着他:但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于是只好同意。

成功绑架了自己新室友的咨询侦探似乎不小心笑出了声,但很快就收敛起来,开始在前面兴致勃勃地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