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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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都的市集热闹得就像天上的日头一样,轰轰烈烈,沸沸扬扬,教人忽视不得。光是从南门到东门就有六家药铺,安旅按照珏尘清晨临走时的交待,找到了“致福药铺”。一一买齐了他说的那些伤药后,安旅还是略有着不放心,一路低着头,认真的盘数着。

越是相处,她便越是发现珏尘那不擅于表露的体贴。来蓟都的路上,他总是比她更挂念肉肉的伤。就像这次的事,他想着倘若还能活着回来,大伙也定是都伤得不轻,这些伤药是免不了的。

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回不来了,安旅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就黯淡了。肉肉和念修对她来说,已经像是亲人了,如果没有了他们,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了深处,安旅就显得愈发烦躁了,每次她心情一躁,就会无意识的学起肉肉耍性子的模样,横冲直撞的。也就这么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那数十个人,安旅没顾得上对方的情况,只吃痛的喊出声:“哎呀,怎么走路不长眼。”

敢情这人是铁做的,就这么将她撞得跌坐在了地上,鼻腔酸疼,泪抑制不住的泛涌而出。

“哈,真是好笑了,究竟谁不长眼了。居然敢撞本郡主的人,你活腻味了是不是?”

头顶上传来了跋扈的叫嚣声,这口吻张扬得让安旅不舒服的皱眉。她在临阳待惯了,看多了肉肉蛮横的模样,可也不会就这么张狂的。

“傻愣着干吗,还不跪下来给我道歉。”那刁蛮女子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依旧在叫骂。

安旅嘟着嘴抬起头,闪着些微泪光的眼中,除了委屈还有浓浓的厌恶。她这才瞧清眼前的阵仗,那个女子一身锦衣,是昭显身份的广袖衣裳,耀眼的翠绿色。随着她说话的动作,那袖口一扇,还会掀起阵阵暖风。

她的身旁簇拥着若干侍卫,这般算来安旅刚才撞上的人应该是侍卫,就在侍卫的后头,还有三四个年龄稍长,打扮得很是斯文的人,看他们的乔装和周择逸有几分相象。

“瞪什么瞪,道歉是应该的,可凭什么要我跪下来。”见那女子不停的冲自己瞪着眼,安旅也不服输。是她走路分神撞上人家的,自然该道歉,但是做什么要跪。肉肉曾说了女儿家也是有尊严的,不到逼不得已,只能冲自己爹娘和君主跪。

虽说这话肉肉也只是说说,为了保命她是万顾不上什么尊严的,但是安旅可是很认真的受教了。

“上去掌嘴,这种人不教训一下,就不分尊卑了。用力打,等你手肿了再回来赴命。”不由分手的,女子指使着一旁的侍卫。

一旁侍卫作揖领命,面无表情的就冲安旅走了去,仿佛眼中只有主子,压根就没有其他七情六欲。安旅惊恐的瞪着眼前侍卫,他的身子壮硕得可怕,那手掌更是偌大,让她联想到了蒲扇……就这么一双手,要打到肿起来,那得花上几年的功夫呀?

下意识的她想饶命,但是那个自称郡主的女人,表情太过骄傲,让她不甘认输。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了,当第一个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安旅只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得她立刻就倒臭凉气。

跟着,连她自己都忘了这种痛承受了多久。终于有个好心人站出来了,一声怒喝就制止了所有混乱,连围观的百姓都迅速散开了。

“你闹什么!忘了正经事是不是?何况这样当街对一个女孩子动手,成何体统。”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威严,明明是温润婉约不带情绪的语气,可是安旅就是觉得气势十足,有几分类似于珏尘的味道。她费力的抬眸,倔强的擦去嘴角趟出的血丝,看向来人。迎着刺眼的阳光,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长相。

只隐约瞧见他轮廓分明的棱角,暗红色锦袍,髻上系着的发带也是暗红色的。

“凶什么凶,不打就不打。小四,回来了,不值得为这种粗鲁的人动手。”女子虽还在嘴硬,可嘀咕的声音越来越轻。在见到刚出现的那个男子,愈发难看的脸色时,干脆噤声了,转而成了一种撒娇状的抱怨:“晋王兄也真是的,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嘛。怎么突然在这关键时候,发起善心了,居然还让我把蜀王府最出色的大夫都带去。还指定要‘致福药铺’的药,真是奇怪了。哥,你知道他救的是什么人吗?”

“你话很多。”男子的语气略显不耐烦,亲自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安旅,命丫鬟上前替她掸去了身上沾染的灰尘。

安旅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分外俊朗,尤其是鼻子,轮廓简直完美到让她咋舌。也只是片刻恍神而已,醒悟过来后,安旅就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她惹不起的。珏尘他们已经够麻烦了,她不能再生事。

“姑娘等等,你可否把手上的药让给在下,多少银子都无所谓。‘致福’的掌柜说,新药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到货,在下有急用,所以冒昧了。”只可惜,那个男子没有如愿让她逃开。

“不行,再多银子也不让。”安旅转身,把药紧护在胸前,这可是珏尘交待她办得事。

“哥,跟她讲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晋王兄向来就瞧不起你,若是连他吩咐的药都搞不定,又要冷嘲热讽了。”说话的同时,方才那女子直冲上前,身手利落迅速的从安旅手中夺过药。边嚷嚷着,边拉起那个男子就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安旅压根看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总之等到她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想追上前,却被侍卫恶狠狠的瞪住,她只能望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市集的背影,半晌,欲哭无泪。

第九节痛!

这是肉肉唯一的感觉,四周很吵,来来回回,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动,还有很多人在说话。她很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却沉重的跟灌了铅似的。

她还很想开口让他们都安静些,喉间干涩,半天都挤不出一句话。

“醒了醒了,快去叫余公子……”

肉肉觉得自己好像是睁开了眼,入目却是一片苍白,她吃力的眨了几下眼。周围又闹开了,随着那一声喳呼,跟着就静了。

缓缓的,她的视线逐渐清晰了,能看见这看起来很豪华的屋子。嫩黄色的纱帐,雕花精细的窗户和门。就连正中央放在的那个香鼎,似乎都能值不少钱,应该够她和老爹吃好几年了。

没多久后,房门被推开,念修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只瞧见肉肉斜看了他一眼,就默不作声的又闭上了眼。他干笑了声,大步走到床边,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猛地就掀开了肉肉身上的被褥,“别装了,起来,吃药!”

“不要。”肉肉难得任性,实在是她最怕那苦兮兮的东西了。仅是闻到这味道,她就有反胃作呕的冲动。

“乖,吃完给你买糖葫芦。”念修耐着性子,像在哄个孩子。

招来了肉肉一道白眼,和毫不客气的谩骂声:“你有病是不是,以为我永远十四岁,不会长大了吗?这种话,拿去哄四广林家的小东西。我不吃药,有珏尘在不会有事的。”

“这就是珏尘特地让人给你抓的药!”随着肉肉的话刚说完,念修原先挂在脸上的笑也淡去了,口气听起来很不悦。说到“珏尘”二字时,他更是加重了语气。

“那这些伤?”该不会也是珏尘替她处理的吧?肉肉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念修的脸色反而好了不少。

他傻笑着,连脸颊都红了,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肉肉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虽然她才刚醒力气并不大,也足以让他吃痛:“你做什么?!这伤是我找这里的丫鬟替你弄的,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

“还说,你以为我没力气揍你了,是不是?”肉肉扁了下嘴,每次听到念修说这种话时,她就全身难受,连同心也跟着疼。她也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在自己喜欢人面前,至少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女人味,也曾真的试过。

可是,那会念修压根就没看出她有任何的变化,对她还是不拘小节的。从此肉肉就放弃了,即使当时念修拼命的笑话她,说不定也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些许。

“是谁救了我们?”

“肉团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房里静了,顷刻就静谧得诡异,只听得到他们俩的呼吸声。肉肉原先是想扯开话题的,没想到就这样和念修异口同声了,更没想到,那么多年了,直到今天他才会突然把这个敏感的问题摊现出来。

肉肉舔了舔唇,尴尬了片刻,不知能说什么。向来直来直往的个性,让她选择豁了出去,索性闭上眼大叫:“是!”

可是好死不死的,偏偏念修又和她同时开口了:“是晋王救的。”

“你真的喜欢我?!”虽然他们两道声音有些交错难辩,但念修还是听清了肉肉的回答,不敢置信的又追问了句,见她没有迟疑的点头,满脸的坚定,他轻叹了声:“不要喜欢我,我们都是男人……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兄弟。”

“哦,我知道了。”肉肉睨了他眼,轻描淡写的带过了。纵然心里再难受,她也不想让人瞧见,依旧还是笑脸盈盈的:“晋王为什么要救我们?”

“先吃药再说。”念修刚想开口,声音还没来得及挤出唇间,就被刚进门的珏尘打断了。见肉肉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他哼笑了声:“肚子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