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1)

天还是灰蒙蒙的,他清冷的笑容隐在阴影中,并不真切:“睡得好吗?”

连笙没有回答他,他看不出来吗?江策吸了一口烟:“看来,你跟阿询相处得很好。只是这洞房花烛夜,会不会觉得有点遗憾?”

“该遗憾的是你吧。”连笙听着他嘲讽的口气,不免冷笑一声,“人生的四大悲剧,久旱逢甘雨,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金榜题名时,重名;洞房花烛夜,隔壁!”

连笙故意念重了“隔壁”两字,说完也顾不得看江策的脸色,退了回来,重重地关上玻璃门,顺带着把窗帘都给拉起来。她靠在玻璃门上,对自己昨日的做法想不明白起来,她答应嫁给江询除了赎罪还有什么呢,与她有什么好处,与他,又有什么好处。连笙想不通,索性不想,房间黑漆漆的,她觉得自己幼稚了,把窗帘拉开,这样房间中才有阳气些。她抚了抚额,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以往每天起床就是安排一天的工作量,她有三四份兼职,如今一下子清闲下来还真不习惯。

连笙静静地站了几分钟,既来之则安之。她穿着拖鞋往楼下厨房走去,她饿了。她打开冰箱,冰箱里被塞得满满的,她仔细看了一番,从里面拿出牛肉、青菜还有几个鸡蛋,她准备给小江下面条,他喜欢吃这个。连笙才刚热了锅子,杜凤就慌忙进来要接她的手:“还是我来吧,我来。”

连笙是不喜欢见到她这张面孔的,视线落在锅盖上,生硬地回她:“谢谢,不用。”

杜凤讪讪地笑了一下:“说起来,你现在应该叫我一声妈。”

连笙的唇角极度抽搐,心想如今的杜凤还真是容易满足。那句“妈”连笙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她的视线一直都黏在锅盖上。

“凤姨。”是江策唤杜凤的声音,杜凤应了一声忙走了出去。连笙轻轻地松了一口去,把几个鸡蛋一个个敲开。她把作料都准备好,下了面,又感觉到有人进来,她头也不回:“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身后的人没有发声,连笙也懒得说话。等到她盛好了面条要端上桌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连笙的手抽得不及时,与他有轻微的触碰。连笙眼角一跳,诧异身后站着的人原来一直是江策,她自觉与他站得太近了,往旁边站了站。江策对上她的眼,把面端起来淡定道:“这碗给我。”

连笙唇还没有完全张开就闭上了,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个音:“嗯。”

昨晚,连笙特地上网查了信息,原来江家前任负责人早在两年前就在睡梦中死亡,死于心肌梗塞。如今江策成了江家的负责人,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不过是一碗面,她没有必要跟他争。她把剩下的那碗面也端起来放到餐桌上,就要去叫小江下来。她还没走几步,小江已经揉着惺忪的眼睛从楼上下来:“姐姐,我好饿。”

“有没有不舒服?”连笙把他拉过来,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不放心拿了温度计测量他的温度,见温度正常才松了一口气。小江这些年来一直有这个毛病,时不时地发高烧,反反复复,去医院里检查也总查不出病因,药吃了不少也不见效。前段时间老毛病又发了,听说S市一医有个专家专门治这个,这才带了小江来看看,未料到会碰到江策。

“脸洗了没有?”

“洗了。”

“过去吃早餐。”连笙指了指餐桌,人,并没有完全转过去。她微侧着,尽量不去看江策。小江嘿嘿一笑,欢快地朝江策跑了过去,“哥哥,你骗人!”

“怎么骗你了?”

小江语气恨恨:“昨晚你让我给你讲故事的,我还没讲完你就睡着了!”

江策接了话:“因为小江的故事很有催眠作用,我睡得很好。”

小江想必是得到了赞美,也不再吵闹。乖乖地吃面,连笙一步步往楼上走,小江突然叫住她:“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吃么?”

江策说:“你姐姐让我们先吃。”

连笙只做没有听到,一脸漠然,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杜凤在房间里整理,她搬了床新被子和新枕头过来,颜色都是鲜艳的大红色。她见连笙过来,喃喃道:“被套枕套都洗过的,很干净。”

连笙有些哭笑不得,倚在门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杜凤的身子不再丰腴,瘦得很,她弯着身子将被单一寸一寸抚平,那么虔诚。连笙突然想,要是她知道是她害死了她儿子会怎么样?

“姐姐!”不知过了多久,小江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衣摆,“江策哥哥让你下去。”

“干什么?”

小江喘着气:“我也不知道,他就有事找你。”

连笙本想拒绝,杜凤转过头来:“快些去吧,他马上要出门的。”

连笙慢吞吞地下了楼,却见江策已经换上正装,笔直地站在门口,微偏着头看她。他的眼睛深邃不见底,他勾起唇角:“我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懒啊……

(22)

连笙顾不上吃早餐,带着小江匆匆跟上江策的步伐。江策坐进车里,启动车子,见连笙还踟蹰在原地,摇下车窗朝她挑了挑眉头:“我会开慢一点的。”

连笙果断地开了车门,与小江一起坐在后座上,她只是不习惯与他在一个那么小的空间里。江策这次果真如他自己说的,开得慢了一些。小江似是很喜欢乘车,一脸高兴劲儿,时不时地把头探过去与江策说话。连笙把头转向外边,神色凝重,她怕江策骗她,更怕这辈子都找不回小姨的骨灰这是她在梦里都执著的东西。

江策的车子开一个小时才开到郊外,下了车,连笙发现这里是公墓。周围是连绵不绝的上,这日上坟的人不多,显得静谧的很。策在前面带路,连笙与小江跟在他的身后,直至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墓碑上只简单地刻着五个字“蒋小群之墓”,甚至连张照片都没有。连笙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开始放慢了,她一步步地靠近用指尖抚上墓碑,一种想哭的欲望冲上头顶,她哆嗦着唇,轻轻地叫了一句:“小姨……”

她双眼含着泪,慢慢地在她的坟前跪下来,她正要动手去拉小江,他的脸上已是满脸泪痕。他就痴痴地站在原地,不知是什么表情。

连笙跪在墓前说着话,都是关于小江的成长,她想小姨会喜欢。似乎,一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时光果真是不等人。许久,连笙回头去寻江策,他远远地站着,背对着他,冷风扬着他的头发。他正在抽烟,薄透的白色烟雾在他的耳际处飘散,连笙走近他:“没有骗我么?”

江策头也不回,用指尖弹了弹烟蒂,慢慢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连笙低低地呵了一声,唇角极尽讽刺,她快速地转过身。那一刻她听到一句飘渺的“对不起。”

连笙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对不起是什么?对不起有用的话,她,江询,江策如今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江策还要上班,并没有送连笙和小江回江家。连笙也需要一些生活用品,便让江策停在一家超市前。

这里是嘉华广场,短短几年并没有什么变化,唯独变化的是超市的名字,如今易名为“承诺”,这几年中,连笙一直回避S市所有的事,所以并不知道这些年来S市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江家发生了什么。

连笙去超市里买了生活用品还有零食,小江要的,她全买下来。在她签署了结婚协议书之后,江策就给她一张副卡,里面有大额的现金,她不知道自己如今是自暴自弃抑或是真的安心当江家的少奶奶。

小江公墓回来,还是闷闷不乐,他似在极力想某件事,可怎么也想不出来,紧皱着眉,不时地用手抓自己的头发。连笙开了一包薯片给他:“小江,姐姐带你找老师,继续学画画好不好?”

小江这才从自己的回忆中走出来,点了点头:“嗯。”

当初从S市离开时,小江是很舍不得那位画家老师,如今连笙尝试着联系,居然还真的给联系上了:“周老师?”

那位流浪画家一听到小江,顿了一下:“是蒋江吧,我也想念这个孩子呢,你把他送过来吧。”

小江初次学画就是跟着这位老师,这几年来跟过许多老师却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如今从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就嚷着要去。连笙把小江送去之后,又不知道做什么。这里离S大并不远,她徒步走过去,在S大慢慢逛起来。她曾经不喜欢S大这偏向于工科的学校,如今闻着这股校园气息,也不由怀念起来。她将曾经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最后才爬上学校的天台。

四年前发生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到江策就站在她的面前,冷着脸对她说出不堪的言语,又仿佛看到了江策依着栏杆说他恨她。她觉得恐慌,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在江询坠楼后,她根本不敢看他第二眼,带着小江跑得无影无踪。

“江询,当初如果我说爱你,会不会好一些?”

“可在江策的面前,我不忍心欺骗他。”

天台上并没有人来,连当初那块砸中江策额头的残砖还在角落里。连笙用脚踢了踢,全身都有些无力。她慢慢地下了楼,在经过舞蹈室时候,发现舞蹈室有人在,里面开着很大的音乐。连笙从门缝里看过去,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排舞,她们穿着紧身的舞蹈服,仰着漂亮的脖子,神情专注。她看着她们,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遍一遍地在镜子前面旋转,舞动着自己的身体,如今……她却再也跳不出那么有难度的舞蹈了,想到此处,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黯然。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很熟悉,连笙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对方停顿了一下,慢慢开口:“你人在哪儿?”

“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