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潋跌跌撞撞,一阵躲藏,等到风平浪静时,已到了不知何地,抬眼望去,一片荒凉,应是怀南郊区。
暮色渐沉,风雪肆虐,杨潋无处可去,本想随便选个农家屈住一晚,却在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发现根本无人愿意接手这来路不明的异乡人。
接二连三的被人无情拒绝,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长期以来的富贵生活让杨潋养成了平民百姓本就该围着他转的荒诞念头。
可当自己被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布衣百姓所驱赶时,这种想法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众人大相径庭的态度,让杨潋不得不意识到。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
行来一路,杨潋别无选择,打算到路边落魄的庙堂居住一夜。
因为先前的打斗早就让他疲惫不堪,无力的闯过满是积雪与落叶的庭院,推开陈旧作响的庙门,打眼望去,这屋内一角居然还缩着一名少年。
二人见到彼此,各自打起警惕。
快速打量一圈后,杨潋发现少年浑身肮脏不已,身上裹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烂服饰,头发乱糟糟的像团干草。
看样子应该是流落在外的乞丐。
一个小孩罢了,能掀起什么浪来。
杨潋毫不在意的想,自己寻了片干净的位子坐下。
可惜他少涉江湖,根本不懂,其实乞丐之间对自己的领地极其看中,少年只靠一人就能夺下这间旧庙已是能力不凡。
少年掩藏在碎发下的双眼目光如炬,他视力很好,隔着夜色也能看清对面之人的长相。
蠕动了几下唇,没说什么,任凭这人在自己的领地休息。
黑夜深沉,雪片飘落,冷透了心脾,屋檐上挂着晶莹的冰锥。
杨潋第一次在这种简陋的户外过夜,根本毫无经验可言,就直愣愣的躺在地上,任由彻骨的寒意无声无息的侵入躯体。
第二天清早,小乞丐从外面乞讨回来,发现这人居然还没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蜷缩在墙角。
小乞丐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坐在原先的位置上嚼干巴巴的半个黑馒头,就着雪水往下咽。
直到那人躺了快一天,纹丝不动,小乞丐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缓慢靠近过去,才发现这人浑身滚烫,脸色通红,已经陷入了昏迷。
小乞丐没钱,没办法送人去看病,又觉得这人死了会很可惜,便从外面掰了几根冰锥来给他降温。
可惜,少年虽是出于好心,但却没有基本的常识,杨潋本就因为寒气入体染上风寒,高烧不退,少年光是降温不保暖,一夜过去反而更严重,嘴唇都烧到干裂开来。
小乞丐见状彻底慌了,扔下用作乞讨的破碗,搀扶着杨潋出门去,想要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遇到哪个大善人救他一命。
弱小单薄的身躯,扛着一个成年男子,漫步在积雪中,拖出长长地沟壑。
因为二人邋里邋遢的样貌,一路走来受尽白眼,基本的尊重都难以获得更何况想要求得援助。
少年累的满头大汗,拿肮脏的袖口擦拭脸颊不料又涂的满脸乌黑,因为发热,原本就恶臭的体味变得更加难闻,导致旁人见了就要退避三舍,生怕染上味道。
“救人……救人……”
少年呢喃着,扛着杨潋往下一家走去。
即使外面寒风大作,杨潋依旧汗如雨下,惨白的面孔如即将落败的花朵,奄奄一息。
少年没有吃过东西,又背着杨潋走了许远,最终体力不支的摔到在地。
“喂!臭乞丐挡路了,滚一边儿去!”
车夫骂骂咧咧的指责道。
乞丐站起身,看了眼面前精致的马车,知道上面坐着的定是富贵人家,身边的杨潋情况已经很不妙了。
他倔强的站在原地,打算赌一把。
“说话你听不见是吧?聋了吗?挡住贵人的路,你担得起责吗!”
车夫说着,就要亲自下来驱赶二人,车外的动静吵到了箱内正在闭目养神的公子。
“发生何事了?”QQ群:午80;641午0午
“小六你出去看看。”
小六撩起门帘走出车内,过了片刻回来道:“好像是个小乞丐在拦路,身边还躺着个人,许是兄弟家吧,他哥哥好像生了重病。”
“正在拦路求救呢。”
“公子,需要我下去把他们赶走吗?”
小六问道。
“不用,”坐在车内的公子下意识想要出去,后又想起身体的不便,摸上横在眼前的白缎,露出失意的神色。
“把他们带入府内医治。”
一百
两边的烛火散发着幽幽的光,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看下去,是一个又一个木笼。
几缕残阳从狭窄的窗中渗出被尽头的黑暗所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连漪。
一位身穿囚服的男子坐在简陋的牢房中,身姿笔直,出尘的样貌与满地杂乱形成显着对比,沉着的气质不像是在牢房蹲监,更像是处在自家后院喝茶。
男子腿上盖着艳红的花布,神色专注的对着那微弱的光亮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