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随风暗去，华灯初上，夜又随之亮了起来，司机熟门熟路的开着车，一路都是霓虹闪烁。车子极稳极稳的，偶尔的颠簸也幻化成上下起伏，像是坐在平静海面的船里一样，窗外的声音完全被隔绝了，那些流光溢彩闪过的时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梦境。

半个小时以后，车子走到了城市边缘，已经到了郊区，霓虹退却了，路也变窄了，再走，又豁然开朗，马路是专门为半山上的别墅拓宽的。这里到达的才是真正有钱人的居所。

贝贝一路上不说话，背着小小的树袋熊书包，扭头看着车窗外，不知道他小脑袋里装了些什么。

看到路途渐渐荒凉，她问我：“妈妈，这是坟场吗？这么黑。”

司机默不作声，将车子开着到了半山上的一栋别墅前。车子离门口越来越近，我看到门前的射灯上安装了一种累死安全监控的设备。

曾经在屏幕上见过的老陈阴森着脸笔直的站在门口，表情有一点点僵硬和骄傲。

老陈用苛刻奇怪的眼神看着贝贝，贝贝毫不怯懦的对他伸出小手说：“我叫段艾贝，您好。”

老陈不知道如何跟这样一个小家伙应答，没有说话，转身领我们进了院子，车子开走了，那道铁门自动关闭，这里看起来像一个高级监狱。

里面有一层三层建筑，四周的墙壁很高，是白色的，房子也是白色的，大院里仅仅有一个开阔的人工草坪，这里充满了凉意。

贝贝紧紧抓住我的手，好像她也在怕什么。

第八十五章 连环（2）

随着老陈穿过会客厅，我们被带到一间屋子里等候。房间太大了，厚重的窗帘，光可鉴人的桌子，简单的家具，我总觉得，贝贝小小声叫妈妈，仍然能听到回音。

随便拉开一个窗帘，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偶尔一点两点草坪上的灯，更映照了周围的黑。这里不像城市里的公寓，拉开窗子就可以看到对面人家的一切，因为拥挤，便有生活的气息。

这里寂静的象野外的荒城。

等了很久，好像叶恒永不方便出来，我们又被引进另一间屋子，像是一个休息室，里面也有大的办公桌，厚重的窗帘微微在动。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贝贝，我听到隔壁的门响了一声：“你进来吧。”

房间那么多，转来转去像是迷宫。

进去，叶恒永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们。

一条长腿在屋子一角乖乖立着，脚裸处有一个小小的黄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的。

贝贝被那小灯吸引，径自跑过去，伸手去摸那假腿，夸张的赞叹，哇哇的叫个不停，又问叶恒永：“是你的吗？”

我连忙大声呵斥道：“段艾贝！没规矩！”

叶恒永诧异的看着我问：“你是故意带孩子来刺激我吗？”

贝贝兴奋的瞪大眼睛，对我喊道：“妈妈，妈妈，那腿在充电，不充电不能走路！”

一语道破天机。

贝贝的话让叶恒永有些吃惊，竟然也不怎么生气了，他跟我解释说，如果电力不足走起来就相当的迟缓和沉重，一眼就能看出是义肢在走路。

看来他一次在办公室冲我发无名之火，也只是恰巧在给腿充电而已。

“孩子多大了？”他转头看着贝贝。

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我连忙说：“她不到三岁。”

“可她过于聪明，不知道日后好不好相处。”他说，“她跟你很象。”

在贝贝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她有一双跟我一样的深黑的眼睛，装载了满满的惶恐和倔强。

他试探贝贝：“久闻大名噢，你妈妈经常把你挂在嘴边。”

贝贝近期最喜欢鹦鹉学舌，她说：“久闻大名噢，我妈妈经常把你挂在嘴边。”我不记得和贝贝说起过叶恒永，她这样一说，叶恒永看上去倒是高兴了起来。

“将来可能还要跟你一起生活呢，所以先熟悉熟悉也好。”叶恒永张开双臂说，“小家伙，来这里。”

贝贝并不被这些温情诱惑，她直言不讳：“我不好相处。”

“以后你可以来这里生活，你愿意吗？”叶恒永开始对贝贝施加诱惑。

“你不是想让我来这里，你是想让我妈妈来这里。”贝贝警觉的说，她对每一个和我接触的异性都充满警惕。

叶恒永笑起来，笑声未了，又满脸忧愁的说：“现在，唯有你妈妈能救我。”

“冒昧的问一下，叶总，您究竟是怕什么？”看叶恒永不进入主题，我只好开门见山了，“我发现你屋子里到处都布满了安全系统。”

他不答，请我们先出去等候，一会开门出来离开轮椅，自己走了出来，贝贝眼睛瞪的溜圆，像是进入了神奇的童话王国，嘴巴张的大大的叫道：“魔术！”

第八十六章 连环（3）

这话让叶恒永哭笑不得，但神情放松了许多。他请我们母女参观他的工作室。

随他来到一个幽暗的房间，是一个画室。墙上挂了几幅，脚下放了几幅，处处都沾满了灰尘。一呼一吸之间都充满了尘土的味道。

其中一幅，看起来已经完成了，是抽象裸体画，一个叠着一个，打了结似的扭缠在一起，像是畅快的，又像是痛苦的，仔细看又蕴含几份暴力的色彩，这画很大，占了半面墙。其他大部分画都是些富有流动感的线条，这些线条亦动亦静的萦绕着我们，看久了就像处在漩涡之中。

我说：“我不懂欣赏的。”

他便问贝贝：“这画好看吗？”起初我也以为贝贝能出其不意的理解出什么深刻的含义，接过她说：“黑黑脏脏的，没办法装饰房间，卖不出去的吧。”

他听后十分失望，随便按了画室门口的一个按铃，老陈很快就开门站在眼前了，接到要开饭的命令，老陈身体微微前倾，说：“准备就绪了。”然后转到他身后，随之一起进了餐厅。

这么大个家，像是只有老陈和叶恒永两个人，老陈随时待命，一般走在左后面，必要的时候帮忙推门，拉椅子。

在一个足够坐二十个人的长桌头上，寂寥的坐着我们三个，更加显得屋子空旷，老陈泥人似的静静站着，一脸严肃，目不斜视，气氛一时间有些阴冷尴尬。

饭菜很精致，标准中式菜，红的绿的黄的，很鲜艳。贝贝毕竟是孩子，看到漂亮的实物便食欲大增，要这个要那个，忙的不亦乐乎。这倒是调和了气氛。

“一切都是老陈做的，他很适合我，偶尔有钟点工过来，但都在我出现之前离开，他们都以为老陈是这里的主人。”叶恒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