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感觉到下身一阵热流顺着腿下来,尤其立即就想起了医女提前叮嘱过她的东西,连忙对着两个嫂子道:“我好像要生了……”
账册孤零零地被遗落在案上,刚刚还热火朝天讨论它的主人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宁水居中,喧哗声阵阵,仿佛要顺着墙飞出去。
攸宁躺在床上,全身都疼得厉害,尤其是肚子,一阵阵痉挛。
起初还能忍一下,但过了一刻钟后,她再也忍不住了,额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稳婆尽数围在她身边,外面,婆母和两个嫂子也是焦急地打着转。
攸宁要生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递到了高家,冯氏也风风火火坐上了马车朝着赵宅来。
但是这一切攸宁已经分不出心神去想了,此刻她疼得脑中一片混沌,那忍了许久的痛呼声也终于压不住了,接连飘出了屋子……
她想过生小娃娃是个折磨人的活计,但亲身体验了才知它的可怕,简直如上大刑一般!
意识迷糊间,她突然想起当初赵徴那厮与她说得话。
你放心,若是日后你生小娃娃,我定然也像二哥一样冲进去陪你,不让你一个人!
好似他说这话就在眼前,赵徴那柔柔的声音便回响在耳畔。
但睁开眼,看到的仍然是为了一圈,让她加把劲的稳婆们,攸宁心中叹了口气,咬着牙遵照着稳婆的话来做……
却不想就在这时,院中传来了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快步往屋里跑来,还伴随着婆母的惊呼声。
攸宁疼得厉害,意识也溃散的紧,根本分辨不了婆母喊得是什么,只听见房门啪得一声被踹开,一个身形清瘦,看上去有些邋遢的人影冲到了她床前,一把握住了她扣在床沿边的手……
“攸宁,我回来了……”
那道略微有些嘶哑、干涩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尽数涌入攸宁疲惫的心中,让她精神大震!
也正是这一股劲,攸宁一鼓作气将那折磨了她好些时辰的孩子给生了下来……
屋外,来回转悠的婆媳三人刚想说话,那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便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回响在几人耳边。
“生了生了!”
郑氏一听,面上立马笑开了花,那眼中似有着泪意,柯兰同徐若莹也是手挽着手,替她们那三弟妹松了一口气……
攸宁脱力般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不停地喘息着。
看着稳婆将孩子擦了身,用细软的缎包裹起来,高兴地递到她床头,恭贺道:“恭喜公子夫人,是个小郎君,哭声厉害着呢!”
攸宁扭头瞅了一眼那让她疼了半天的罪魁祸首,果不其然,一张皱巴巴的小猴子脸撞入眼帘,皮肤也是红红地,看起来更像了……
“他好丑啊……”
虽然也有过心理准备,知道孩子刚生下来不俊,但亲眼见了,攸宁还是郁闷,加之刚才费劲心力,身心俱疲,她难免露出了娇弱的一面,扁着嘴就嘟囔了一句。
一听这话,稳婆们都忍不住笑了,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什么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又是公子夫人这样的好相貌小公子日后定然貌若潘安云云。
赵徴也同稳婆们一起劝她,只不过神色讪讪,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逗攸宁的恐吓之语。
让她生一个通话他小时候一样丑的小娃娃,他真的做到了!
但现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你等他长大些,一定像我一样,保管你见了满意!”
赵徴还在补救,攸宁却没力气理他了,昏睡过去时,最后一眼便是赵徴明显比走前黑瘦的脸。
九月末,雨势止住,天气放晴,并州洪灾也被治理妥善,当地以及流亡上京的百姓也已被朝廷安置妥当,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繁华的京都,上京的人们将今年缺失的重阳重新过了一遍,漫山遍野都是游人的闲肆身影……
赵家为新得的小孙儿办了一场极热闹的满月宴,意在给家里冲冲喜,图个吉利。
公爹为其取名为瑞,意为祥瑞,福运滔滔。
他被视为个有福气的孩子,不仅盼回了他爹,也盼来了灾祸终止的那一天。
满月的婴孩不再像出生那日的干瘪又皱巴巴,经过了一月的好生养护,小猴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眉眼虽肉乎乎,但一眼可见精致漂亮,叫人见了便欢喜。
见到犹如脱胎换骨的儿子,攸宁终于气顺了,时不时便捧着小团子白嫩的笑脸献上几个香吻,看得赵徴眼热不已。
赵瑞跟他爹一般,长着一张极其漂亮的小脸,但性子却与他爹去之千里,活泼又爱笑,整日淘气地不得了!
婆母说这大概是随了攸宁,她家那小子幼时可安静的紧,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攸宁深以为然。
而这种猜测在抓周礼上愈发被证实了,因为那小东西径直抓了一张孩童玩得小弓,抱在怀里乐呵呵的。
七大姑八大姨见了,都夸赞他日后必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攸宁更稀罕她这好大儿了!
然而,与攸宁不同,多了这个小子,赵徴有种失宠的感觉。
攸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少了,每日粘在那臭小子身上的时间比他多的多,虽然有每日上朝早出晚归的原因,但赵徴就是受不了。
于并州治水有功的赵徴回京述职后便升了官,做了户部郎中,再熬些个时日或者再有可观的政绩,那侍郎之位便指日可待了。
满朝上下皆言这赵家三郎日后是要做尚书的料,未及冠的年纪,便官途坦荡,可谓是前路一片大好!
可惜就在于早早地成了婚,且与他那二哥一般,是个痴情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