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意听?出原楚聿略带鼻音,迟疑了?一下,还是先?将正事?说完。
原楚聿一直安静地听?着,他那里环境寂静,似乎是一个人独处着,若非是他呼吸时?偶有?偏粗重的几声鼻塞,她甚至都要以为?电话那头没人听?了?。
她说完,原楚聿轻轻咳嗽了?一声,依旧不疾不徐道:“先?前商谈的合同今天已经定下了?,带公章的电子版我让秘书先?发你一份,原件稍后送过来。”
林琅意将手机往长桌中间又推了?两寸,环视一圈,露出了?个“如您所见”的微笑。
看到各位领导满意的颔首,她才拿回手机关闭了?免提,说:“谢谢原总。”
那厢又闷闷地咳嗽了?几声,没挂电话,似乎还在等她说些什么。
林琅意垂下眼,最后也没关怀一句,只说:“那我这里还在开会,先?不打扰您了?。”
电话被挂断,她的目光在通话记录上的三分一十六秒上停留了?一下,退出,重新?微笑着继续谈论正事?。
大约不到四十分钟,进来添茶的小玉先?为?各位领导续了?茶,转到林琅意身边时?附耳说了?一句:“应元送合同来了?,正在您办公室外等着。”
林琅意精神一振,余光扫过众人,当即说:“请他来这里好了?。”
她以为?前来送文?件的应该是项目经理吴凌,没想到待客会议室的门?一打开,来人居然是原楚聿。
他脸色瞧着有?些苍白,眉眼略有?疲惫,就连上一次见面?时?还红润的唇都浅浅有?了?干纹。
他手上拿着一沓资料,目光旋过时?,吴局已然热情地站起来:“真是小原总,之前在B市招商引资会上我们见过的。”
原楚聿记性超然,他冲着吴局略一点头:“您步步高?就,调来A市了?吗?”
几句寒暄,原楚聿亲自来送合同这件事?已经将应山湖这个项目的重视度拉满,他落座在一旁,小玉来添茶时?被他摆了?摆手,哑声:“不用茶叶,水就行了?。”
这一场视察会开得顺利,前期申报资料也初步敲定可?以送审,林琅意心下踏实,一直到停车场送走各位领导后扭过脸找了?一圈,却没见到原楚聿。
孟徽上前两步,声音轻柔:“小原总好像还有?点事?,说先?去你办公室等着了?。”
“哦好,我马上去。”林琅意转头就往回走。
她原本在路上就打算到办公室后索性将之前那套房的钥匙和放在家里的房屋档案都一同还给原楚聿,谁想到他今天身体肉眼可?见地不适,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
她都已经快走到公司了?,打眼一眺,却看到他还在一个人脚步滞倦地沿着河岸往公司走。
林琅意加快步伐往前追了?几米,刚喊出一句“原”,他就止住了?腿闻声往后望过来。
可?人才刚转了?半步,他上半身没能稳住重心,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接连往后退了?两步,一个没踩稳落空一秒,直接仰身跌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洒在岸上。
林琅意心脏都停了?一秒,听?到身后似乎传来了?孟徽的惊叫声,想也没想,直接冲到落水处就跟着跳了?下去。
这里水深三到五米,离岸自然会浅一些,林琅意跳下去的时?候什么念头都没有?,更没有?想到他擅长游泳一事?,脑子里最后只记得他虚浮的脚步和苍白的面?孔。
果然,原楚聿落水后一点力?气都没有?,直直地往下沉,一连串气泡从脸前涌出上浮,而他紧锁着眉,双目紧闭,看起来难受得厉害。
她奋力?游到他背后,双手抄进腋下将人带起,他身量沉重,好不容易带着他才往上游出水面?,身旁又是“扑通”一声落水声。
孟徽在岸上一直喊人,指挥林向?朔跟着跳下来,林琅意与他一同合力?把原楚聿拖上了?岸。
她正打算叫林向?朔背人送医院,原楚聿却猛地咳了?几下水,费力?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了?林琅意一眼,神智不清地握住她的手腕,脆弱地凑近她,沉重地摇了?下头:“不去……珠珠,不去医院。”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一句话没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就连靠他最近的林琅意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阿朔去开车,送医院。”孟徽接过毛巾想给原楚聿擦一下脸,可?他蹙着眉一直往跪坐在他左边的林琅意那里靠,头歪着紧紧挨着她的腿,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在攥着她腕子的那只手上。
“毛巾,给他擦擦。”孟徽见他整张脸都埋进林琅意裤腿处,只能将毛巾递过去,自己则从急救包里翻出体温计对着他的耳朵测了?下。
“嘀”的一声,屏幕亮起红色,林琅意眼尖地瞧见,皱眉:“39度7。”
她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耳朵,俯低身子,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侧脸:“去医院了?,原楚聿,还清醒着吗。”
他眉间拧得更深,双腿微微蜷起,抓着她的胳膊往怀里抱,像是溺水的人在抱住一根浮木:“不去……珠珠。”
这一句吐字比方才清晰,林琅意手指一颤,即便?没抬头都能感知到孟徽忽然望过来的灼热视线。
“这里下次得装栏杆。”林琅意强行转移话题,“安全考虑。”
孟徽没接腔,可?原楚聿开始浑身发冷了?,他躬起身,鼻尖磕着林琅意的膝盖,身体轻微打摆,另一只手紧抓着她的衣裳下摆,好像只认得出她来,浑浑噩噩道:“程砚靳……落水……你,现在我也……我们。”
林琅意湿透的裤子被他滚烫的额头紧贴着,那些呼吸好像细碎的火星,她的耳膜都在鼓鼓作响,又是一掌拍在他脸上,将他的口鼻都捂住。
他闷喘两下,没动。
孟徽直起身,将手中一直紧握的温度计放在一旁,低声缓语:“你小时?候救过落水的程砚靳,原总……原楚聿的意思是,你今天也救了?他,所以……妈妈理解的对吗?”
“什么有?的没的。”林琅意的手掌用力?压在原楚聿脸上,听?见手掌下断断续续的呻.吟,把他神志不清时?说的话都捂住,“他说胡话呢。”
孟徽柔柔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真是胡话?”
林琅意斩钉截铁:“嗯。”
孟徽骤然笑了?,她了?然地摇了?摇头:“……你是我生的,算了?,先?去医院吧。”
林向?朔将车开来,几人合力?将他放在后座,孟徽还去楼上取来了?林向?朔和林琅意的衣服,示意先?把几人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你帮他在这里换吧,我去洗手间换。”林琅意冲着林向?朔指了?指那些衣服,又指了?指原楚聿,“你的衣服可?能偏短偏小……算了?,临时?将就。”
她一手圈住自己的手腕,像是褪下一只镯子一样想要撸下原楚聿紧紧抓住她的手,换来对方越发挣扎的用力?,嘴里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含糊叫唤她的小名。
“你……”林琅意已经不敢看自己哥哥和妈妈的目光,强撑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凑到原楚聿耳边恐吓,“你再不放开我,我也要感冒去医院了?……原楚聿你如果这样子我真的不理你了?。”
他浑身滚烫,呼吸不畅,难受地喘了?几声,总算松了?点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