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黑了,人都进屋了,我也要回去了。”陶椿说,“您今晚是住在这里,还是跟我们回家住?”

下雨之前,山陵使要上山站在高处眺望热闹的集市,陶椿作为东道主作陪,一直陪到现在。

风大雨大,山陵使的半边身子已经淋湿了,山风一吹,他还有点冷。见陶椿裹着难看至极的皮子岿然不动地站在雨幕里,长齐脚踝的下摆快要罩住鞋了,她浑身上下估计就湿了个鞋底。

“你这个披风挡雨不错,我记得你上一个集市还摆摊卖了?”山陵使问。

“是啊,半天就卖完了,有眼光的人还是不少的。”陶椿往山下看,这场雨后,她的鼠皮披风估计会成为另一个类似澡缸的生意,广受欢迎。

陶椿看邬常安从土屋里探出头,她扭头又说:“大人,我要回去了。您晚上是住在哪儿?”

“住这儿吧。你随意点,不用再惦记招呼我,我走到哪儿都饿不着,也不会受慢待。”山陵使交代。

“那我往后就不打扰您了,您要是有事找我,打发个人去寻我?”陶椿问。

山陵使“嗯”一声,见陶椿要走,他又叫住她,说:“这鼠皮披风丑是丑了点,还挺有用,你当门正经的生意做,鼠皮和骨胶不够用,你就从外陵买。就像你之前发求购牛油的单子一样,也收购鼠皮和骨胶,给外陵的陵户们寻个赚钱的门路,也多个过来赶集的理由。”

“我考虑考虑。”陶椿没一口答应,她朝邬常安招招手,夫妻俩一起快步下山。

邬常安没穿鼠皮披风,他把自家的四件披风借出去了,陶父带来的披风穿在陶椿身上,轮到他自己,他毫无遮挡地站在雨地里行走,反正淋场雨也病不了。

邬常安往山上看一眼,说:“你咋不答应他……不对,不炸鼠洞的话,想逮耗子可不容易,逮不到耗子哪来的鼠皮?”

他反应过来,“他是想让你透露捕鼠的法子?”

“炸鼠洞的法子透露出去,人家自己就能做鼠皮披风了。”陶椿摇头,“我可不听他忽悠。”

“那从外陵收骨胶?正好你也缺骨胶用。”

陶椿还摇头,“春仙大哥当上定远侯陵的陵长了,等他忙完手上的事,我跟他谈谈合作,松树的汁液能熬成松香,松香能替代骨胶,明年我们从定远侯陵大量买松香,不用熬骨胶了。”

“春仙当上陵长了?”邬常安大惊,他沉默片刻,喃喃道:“还真叫他如愿以偿了。”

“是啊,我也是下午才从山陵使口中得知。”陶椿笑,“他这个人有情有义有心胸有才智,合该如愿以偿,不然屈就他了。”

邬常安心里明白是这个理,但听她这么说,心里难免有点发酸。

前方传来脚步声,邬常安立马打起精神,防备地问:“谁?”

“是我。陶陵长,邬管事,你们还没回家啊?”陈雪早已听出陶椿的声音。

“正要回去。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行走?”陶椿问,“走,我们先送你回去。”

“我堂哥在后面,马上就来。我衣裳湿了,要回去换身衣裳,几步路就到了。”陈雪解释,她继而兴奋地说:“陶陵长,下雨那会儿进陵的是将军陵的陵户,他们带的有小孩,我把邬管事借给我的鼠皮披风给孩子用了,一路过来,那孩子的衣角没湿一点,他们陵的人见了要从我们这儿买六十件鼠皮披风呢。”

“今年没有了,估计要等到明年。”陶椿说。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他们就预订明年的。”

“行,我记下了,明年鼠皮披风做出来先卖给他们。”陶椿高兴,这场雨来得好啊。

对还在山里赶路的陵户来说,这场雨可不算是好事,离家时还晴空万里,哪料到突然就变天了,他们没带遮雨的东西,驮来的花生淋了一夜,湿得透透的。

连夜赶路的陵户们在天明时走进安庆公主陵,雨还没停,陈雪带人先把这五个陵的陵户安置好,转身去找陶陵长商量法子。

“五个陵有三个陵驮着番薯和花生过来换粉条,三个陵合起来带来五六千斤花生,都淋湿了,这可咋办?我们收不收?这场雨还不晓得要下几天,花生收过来晒不干再捂发芽了,可就砸我们手上了。要是不收,那些外陵的陵户估计要哭着回去。你是没看见他们那模样,说起湿花生,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求着我让我收下花生。”陈雪也急,花生收不收都对公主陵有影响。

“你去传话,让他们多住几天,抓紧时间剥花生,我们收花生米。”陶椿说,“天晴了立马晒花生米,雨要是一直下,湿花生直接下锅炒,多炒一会儿,把花生炒干。”

陈雪“哎”一声,“行,我这就去传话。也不晓得湿花生再炒干影不影响榨油,还是我们吃亏了。”

“你日后跟杜管事交接一下,对比一下这批花生榨的油的口感和斤两,以后有个参考。要是影响出油,以后收湿花生的价钱要贱一些。今年就算了,头一次出这事,是场意外,别闹不痛快。”陶椿嘱咐。

陈雪应一声,她穿上鼠皮披风再次出门。

此时,杜星背着装油坛子的背篓走上回陵的路,昨晚上半夜趁着花生沫回油的时候,他们睡了三个时辰,后半夜爬起来榨油,总算赶在天明的时候攒够了四十斤油。

甜.甜独.家整.理 甜.甜独.家整.理[ ], 14/12/2024 13:28

?[221]大卖

“陵长,陶陵长”

陶椿握着铲子从灶房出来,见杜星如水鬼一样走进来,她惊诧道:“山谷里出啥事了?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快进来……你这、你要不先回去换身衣裳?”

“我下午还进山的,不用换衣裳。”杜星走到檐下,他卸下沉甸甸的背篓,揭开盖在背篓上的草篾,再抽出吸水的衣裳,露出捆扎严实的油坛子。

“这是四十斤油,等天晴了,你替我安排人在演武场支口大锅炸油糕……”杜星交代他这趟冒雨回来的目的。

陶椿应下,她高兴地说:“有你们,我们陵里的日子不愁过不好。”

杜星心里也对自己满意,他撸一把脸上的雨水,拍马屁说:“是你肯给我们这个机会,陶陵长带领有方。”

陶椿摆手,她让开位置,让他把油坛子搬进灶房,嘴上说:“我俩别互夸了。你也别回去了,晌午留我这儿吃饭,吃过饭你再进山。你舀盆热水去澡堂子里冲洗一下,我给你拿一身邬常安的衣裳,你把你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

“不用换,我进山还是要打湿的。”

“你走的时候穿上鼠皮披风,不会打湿。”陶椿说,“听我的,我给你拿盆舀水。”

“我邬兄弟呢?”

“帮万录事收皮子去了,录事官们带来的棉花不想卖了,估计是嫌价低,打算用棉花换皮子。万录事来找我,我不想出门,让他替我跑一趟。”陶椿端一盆热水递给他,接着回屋给他拿衣裳。

杜星有点尴尬,又问:“家里的其他人呢?下雨天还都出门了?”

姜红玉这时在屋里吭个声。

“我爹娘和我大嫂爹娘在家待不住,帮忙剥花生去了。”陶椿拿衣裳出来,说:“本来打算饭后跟你说的,既然提到这儿了,我把事告诉你。昨儿下雨,有五个陵的陵户堵路上了,他们带来的花生也淋湿了,我安排他们把花生米剥出来。这场雨要是一直不停,我每天安排人送花生米进山,这批淋雨的花生米加急入锅炒,多耗点功夫,把湿花生炒干再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