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1)

啧, 叫祁氏再回?想起之前, 这丫头?怎么都不?顺着自己, 定要与三郎退婚。如今却是晓得好了吧?情-爱这种事儿,只有真去体会了才明白?,她的儿子必定是人中龙凤。

祁氏升起自得之意, 笑着叹道:“你们新婚燕尔, 自然是哪里都好都亲热的。三郎敬彦他心高气疏,就独独对你妆儿用情。我做母亲的早看?在眼里, 自你到了京城来,他那心就悬在半空了, 夜梦都念你的名字……但虽说?小两口感情好, 他眼下面临考核, 你也须多劝他用些心思?,别书房都待不?得, 总往外出去。哪有男郎新婚期,日?日?去衙房补觉的道理,叫别个院子里传开,说?什么的都有。”

婆母说?得意有所指,若真是个新嫁的小娘子,只怕羞得要找个地缝里钻进去。

让魏妆想起了昔年,与谢敬彦新婚之初是悸动的,彼时她满心崇慕,天真娇怯,所思?所行皆为着得他怜眷。

谢三公子虽凌冷,宠溺于她时却深邃旖旎,那爱意从?天明持续到晨间,她几经生死跌宕。去给婆婆祁氏请安时,氤氲的爱意似还未散,在衣襟里透出朦胧的雪嫩,而?被祁氏旁侧敲击了一句。从?此便羞于娇满,总要用薄娟裹束起来,以为贤良淑妇。

一口一个妆儿的,怎不?称呼“小魏氏”了?

魏妆敛回?心绪,干脆将责任推给谢敬彦,作含蓄道:“幼时家中请的女教学,常教导女子婚后从?夫,魏妆悉数听从?郎君之意……但得母亲提点教训,我从?此晓得该怎么做了,之后定叫三郎用功朝政,魏妆不?敢吵扰。”

祁氏先?前只当小姑娘主意大,不?好拿捏,没想到进门后还挺顺着自己,姿态顿时便拔高了许多。

妇人舒坦地拉长语气,呵哧一笑:“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女子。陵州谢氏高门世爵,所谓‘夫为妻纲’,这道理在府上?尤其。但你也总须找点事儿做做,省得太清静了,在筠州府时可学过掌家管账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算切入正题了,魏妆眸光幽闪。前世是婚后三日?,这次婚后第五日?,难为祁氏还能多忍耐两日?。

也不?能说?全不?会,毕竟还要开花坊呢,总须有点基础。

魏妆便柔声答:“起初有浅浅学过,但我生母去得早,府上?事务皆由继母掌管。继母管理上?佳,魏妆不?曾帮得上?手?,因而?并未历练过来着。”

看?来继母也是个厉害的,但魏女既能在继室手?下长成如斯唇红齿白?,燕妒莺惭,样样件件的衣物首饰,出手?并未见?拙促,可见?也有本?事。

祁氏睇着新妇女子澄晶晶的眼眸,心叹难怪能把儿子迷得如破寒霜清执。

她放心道:“好姑娘,我就瞅着你是最?满意的儿媳了,既进了谢府二房,从?此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亦如你亲母。二房负责的中馈事务,今日?起便交给你吧。敬彦忙于公务,你正好用这些打发时间,也就不?会无聊多想了。”

“我自认不?是个苛刻的婆婆,平日?只纵着你们自由,更盼着你们早生小崽儿,不?像有些人家的那般独断。中馈上?你若有不?懂之处,也无须着急,问下人慢慢摸索琢磨便可。媳妇就是半个闺女,我信任你,且拿去吧。”

话说?着,示意贴身婆子端来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与账本?。

啧啧啧,多好的一番话呀,听得人肃然起敬!

叫旁边的沈嬷两眼都放出了光彩,惊喜得泫然欲泣。果?然相由心生,不?枉二夫人如此桃花雍容,这般年纪又白?又美的无暇容光。

沈嬷连忙给鸽姐儿睇眼神,盼望快些接下来,之后在谢侯府的地位就稳了。她便是回?筠州府去打理,也总能更放得下心。

魏妆暗自发笑,若是别家新妇,恐怕真的大喜过望。就譬如前世自己,自拿了这钥匙串,就一心想把中馈掌管好,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不?辜负婆母的信任。

然而?换个角度再来一次,她看?得就通透了。这是叫她既别指望夫妻亲密,还得不?耽误生育子嗣,再当个全年无休的账房管事呢。

祁氏嘴上?说?不?苛刻,叫魏妆不?懂慢慢磨,则是从?此甩手?掌柜,交给她不?管不?顾了。

那些彻夜拨着算盘打理繁杂的日?子,魏妆再无兴致。

她抿了抿唇,受宠若惊地应道:“多谢母亲信任,叫儿媳感动不?已?。只是我初婚不?过几日?,如何?担得起这份重责?就譬如大房那边的司马嫂嫂,进门已?四五年,都还在大伯母身后学着呢。我若一接,便是弄斧班门、自不?量力了,母亲折煞我也。”

忽又想起祁氏的那点儿虚荣浮华,接着夸赞道:“我自上?月入京都,进府后只见?花草园艺、仆从?衣容制式、各房用度,端得是井然有序,叫人耳目一新。远的不?提了,就单说?老夫人的寿宴上?,账目清晰,桌椅齐备,掌事们按部就班,竟无人出错,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成就。魏妆区区州府出身,何?曾见?过这般场面,若做得不?好,轻则自己自责,怕还要叫母亲和郎君脸上?无光了,这钥匙是万万不?敢接下的!”

她话中所举的例子,特意全挑拣祁氏负责的部分来强调。

以魏妆的了解,祁氏这个婆婆总体不?算坏,也并非不?精明,只是疏于动弹,贪于享乐。但若把事情交给她,她嘴上?抱怨,却又有点自我强迫,实际做得面面俱到。

又且为了尽早搞掂,好匀出心思?伺弄美容,每每还总能提前完成。实在乃是一块掌中馈的好料子,不?用白?可惜了。

这一次她要哄着祁氏自个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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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氏少见?被人夸赞呐,丈夫谢衍修史书修得钻进去了,问个竹盐在哪儿,他张口来一句“昔诸燕属国以北长城为界……”。儿子则自小被老太傅叫去教导,心思?沉敛,母子生疏。妯娌汤氏嫉妒她都来不?及,更别提被谁人夸奖了,打扮得再好看?也只有自己最?在意。

祁氏顿然舒心不?少,端起养生茶抿了一口:“可不?是不?一般么!不?瞒你说?,这些都是你婆母我负责的,也就只有妆儿你留心到了,却是缘分。旁人只看?表面,谁吆喝得大声,就以为谁的功劳大,偏我不?爱显山露水,做得都是实际功夫。这些事儿可不?好干啊,非得是我母家自小一件件教导过来……”

话说?到一半,恐说?得太多,魏妆更不?接了,又猛地刹住道:“总之,从?生到熟练,也有个过程。我的眼光不?会错,相信你行就是行,你这孩子不?用拘谨,快收下来吧。”

眼梢扫了眼沈嬷,示意劝劝自个姑娘。沈嬷一副垂涎欲滴模样,早被祁氏拿捏得妥妥的了。

虽也有点担忧魏妆做不?好,到时被汤氏那头?嘲笑。可一想想,交出去自己就解放了,盼了多少年啊。再则交出去,也好过叫这美媚儿媳妇在闺中娇艳,勾得儿子彻夜松不?开手?。那新房的卧榻,接连五夜半边都是平整的,瞧把个姑娘家滋养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魏妆一咬牙道:“委实要辜负母亲盛情了,有一桩事,原想过几天告诉母亲,我近阵子预备在东内城开间花坊,铺面将要敲定。如此一来,一则分不?开身,二则母亲也能不?用担心我无聊,而?缠扰了郎君用功则个。”

“什么?”祁氏一口茶没吞下去,诧得顿住了茶盏:“堂堂一高门贵媳,却要抛头?露面出去开花坊?我们谢侯府可是短缺了你用度?此事绝不?能同意。中馈你先?且接下来,倘若能把府上?事务管好,日?后莫提别的,就我名下的那份私产,做婆婆的我都舍得交给你打理,何?能亏待了你。”

……是不?能亏待。再帮她打理私产,又多了份账房工作呢。

魏妆这花坊是一定要开起来的。前世将一心系于后宅,等到对男人失望,却发现?前后两茫,不?知往何?处计生?但凡有一样自己钟爱的事业,一处自己的领地,也不?至于瞻前顾后,心死而?无从?去也。

魏妆攥住绣帕,正要开口,却只见?谢三郎穿一袭金线玄袍,修长笔挺地走了进来。

她便瞪去他一眼。你自己娘自己对付。

谢敬彦凤目如质色极佳之漆,漠然收下了熟悉的眼刀子,薄唇抿起浅淡弧度。

他适才从?外面回?府,进云麒院听说?母亲把魏妆叫过来说?话,脚下步子就踅过来了。

站在廊下听了这一会,万没想到,原以为前世魏妆婚后急于掌控财钥,故而?熬夜躲避、忽略自己与婚中事。却原来竟是母亲从?开始就变相威迫。

想起她起初时娇羞怯生的模样,每日?坐在窗前盏灯拨算盘,遇到急事蹙起眉头?,凝着他却不?曾开口问。

原是因对他并无信任,羞于亲近,好强拼干。谢敬彦蓦然生出了自责与怜恤。

谢三是爱魏妆的,从?无变化过。

听见?母亲刁难魏妆花坊营生,他便走进来打断了话。

男子银绸革带束腰,衬着玄色刺绣衣袍,姿如昆仑傲雪一般吸引人。做恭敬施礼道:“儿子前来给母亲请安,却知阿妆也在此,适才谈论什么好生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