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1 / 1)

我轻描淡写,“做个体检。”

她长舒口气,“原来是体检,那我放心了。是我计划不周扫了您兴致,我们改日再约,我得找机会赔罪呀。”

她并未像我预想中那般错愕,以为自己失算了,旁敲侧击探知我是否身子不适,有无危险,或是诧异于我绝口不提自己被撞,也不找她兴师问罪,就算我不疑心是她暗算我,好歹抱怨一番,毕竟她要是没爽约,歹徒有心下手也没时机。

李太太像是对我的处境浑然无知。

我瞧着管内滴滴答答的药水,“您回家了吗。”

李太太说,“我从茶楼出来接沈太太了,她体寒,备孕要调理,我预约了一名老中医,引荐沈太太看看。”

依照宋幼卿的性子,或者说正常人的性子,自己筹备的阴谋开演了,唯恐避之不及,巴不得低调一阵子,万万不会招摇过市,一个主谋一个从犯,怎会让被害人知道她们结伴相约呢。诸如许柏承与沈怀南之流的老油条,没准会冒险反其道而行之,宋幼卿身为女人没这份胆魄,她只求不露馅,不在乎能否用棋高一着的方式取胜。

多年来我跟着许柏承见世面,又在许崇文的跟前修炼,洞悉花花肠子的这点眼力我是有的,李太太的演技能骗过旁人,骗不过我。

她属实是全然不知情。

我最开始的方向猜错了,李太太不是替宋幼卿出马,而是无辜卷入,那只迄今为止仍旧隐藏的黑手故意塑造一出借刀杀人的假象,真正的幕后借助宋幼卿祸水东引,误导我猜忌她,实际上不止李太太不知情,宋幼卿十有八九也压根未出手。

她们没出手,那知道我怀孕并且有本事动我的人,只有许柏承和沈怀南了,他们做事向来心狠手辣,百发百中,孩子这次没撞掉,大约是他们算计外的失误。

我没死心,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吓唬她,“李太太,蒂格俱乐部的阿正,您包他的日子到期了,以往是我替您出面续包,这回呢?”

李太太算是有头脑的女人,她当即懂得我的弦外之音,“许太太,您只管问。”

我也开门见山,“最近有什么人联络您吗?”

她说,“沈太太,邹太太,和我自己的一些朋友。”

“我这方的人呢。”

李太太一口咬定,“您这方的人,联络不到我的。”

我强颜欢笑,“您别往心里去,我也有苦衷,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太太虽不明白我在排查什么,但她明白我不是针对她,于是她没过问,我们心照不宣的到此为止,又寒暄了几句,便不约而同挂断。

我面容维持的笑顷刻间崩塌,近乎歇斯底里将手机朝窗台猛地一砸,机壳和屏幕顿时碎个彻底。

122 爱欲其生

沈怀南把所有阴谋指向许柏承,指控他是加注在我身上的那只黑手。然而我并未对此深信不疑,尤其求证李太太之后,我排除了宋幼卿。宋幼卿不可能与许柏承合作,后者更不会联手敌人暗算我,这无异于把内讧摆在明面,给沈怀南送出兴风作浪的把柄,加速他挑拨。且不论眼下许柏承正是千方百计隐瞒我有孕的消息,防止黄延祥生事,纵然他权衡利弊决定除掉孩子,全然不顾我们的关系会在真相大白后走向决裂,他抛出橄榄枝给宋幼卿,宋幼卿也未必有筹码奉陪。现阶段她确实担忧自己婚姻不保,毕竟我是她最大的隐患,她不敢赌沈怀南会否受我的蛊惑飞蛾扑火,越是理智的男人,偶尔失智了,越是彻彻底底的疯魔。可相比之下,宋幼卿畏惧沈怀南的冷血虚伪更胜过她畏惧这些意外发生,我接二连三向她揭穿沈怀南的真面目,她嘴上不认,心里多少动摇了,不再一味坚信他们的感情多么纯粹牢固。她的动摇不单单因为我揭穿,沈怀南与我的奸情是她亲眼目睹,他不止一次在涉及我的大局上退让吃亏,宋幼卿都忍了,她肯隐忍,证明她离不开沈怀南,她是绝对的弱势方,宁可无视丈夫的背叛来平衡自己数年的痴情付出,也不愿拱手鸡飞蛋打,一无所得。宋幼卿是具有大格局的女人,那么她必然深谙一点,哪怕我的孩子是沈怀南的种,这锅浑水她也万万蹚不得,她装聋作哑,沈怀南出于旧情与利益的考虑,婚姻能继续下去,孩子自有孩子的解决方式,宋幼卿看透他权欲至上,玩风月,玩刺激,不会玩到赔进自己卧薪尝胆得来的一切,只要沈怀南保持清醒,她的地位随之就稳,可她擅自动手,假如触怒了沈怀南的逆鳞,没准适得其反,她犯不着冒险。

宋幼卿在宋氏的股权已经转移到沈怀南名下,转移的过程保密进行,尘埃落定才公布于众,打得董事局猝不及防,宋铂章紧急发布声明,宋氏与盛文各自为营,绝不掺杂公事来往,又以董事局全体的名义施压,架空了沈怀南手中股份,不允许抛售和转让。沈怀南尽管不满,但于事无补,他抗衡不了董事局的控制,于是股份交接后,沈怀南在宋氏的权力犹如被封了一柄锁,钥匙压根不在他手上,在宋铂章的手上,他仅仅是宋氏集团的女婿,说白了,他拿不走宋氏一毛钱,执行不了宋氏任何一个决策。基于此,沈怀南对宋幼卿的用处大失所望,宋幼卿也陷于两手空空的绝境,被沈怀南算计得娘家疏远,夫家隔阂,孤立无援又小心翼翼,她如今没有胆量迫害我,假设东窗事发,她连靠山皆无,我却能捏死她。但凡宋幼卿不蠢,得知我怀孕了,她也能想到不容这块肉的大有人在,而且皆是比她手腕厉害的人,她何苦为他人做嫁衣,染自己一手血。

我怀疑过许柏承,在茶楼撞倒我的男人留下那句话似乎也暗示许柏承雇凶,孩子保住后我试探过他,他的反应很模糊,介于似是而非,加剧了我的疑心,许柏承的确具备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的理由,沈怀南接招,它是许柏承釜底抽薪的武器,可万一沈怀南狡兔三窟,它将成为许柏承的心腹大患,成为梅尔最终翻船的大坑。沈怀南一度瓦解了我对许柏承的信任,如果他没有棋错一招把宋幼卿牵扯进来,兴许我就认定许柏承是幕后主谋了,牵扯宋幼卿反而是他一个漏洞。

我命令阿季彻查大广源附近的摄像记录,以及摸查沈怀南近期的行踪。阿季很快向我汇报结果,沈怀南在事发前六天回婚房很频繁,还陪同宋幼卿求医,做备孕检查,事发前三天,一同邀请李总夫妻做客,席间沈怀南送给李总一盒大广源限量主打的新招牌山楂普洱,李太太很是喜欢。事发前两天,李太太的座驾出现在婚房楼下,接宋幼卿去大广源,宋幼卿下楼当面婉拒,并说起李总周末将在蒂格会所应酬一位嗜好男色的客户,提醒李太太尽快带走阿正,以免阴差阳错撞上枪口,李太太慌乱失措。事发当天上午,沈怀南在蒂格现身,范助理与会所老板简短的碰面,紧接着会所联系李太太,阿正的包养合约到期是否续签,如若不续签,阿正会接待李总的客户,李太太如惊弓之鸟,当即约我在大广源喝茶,目的是委托我代她续签,避免李总和阿正接触从而曝光她的奸情。一小时后,沈怀南驱车到达大广源,与此同时许柏承在华腾召开股东大会,无暇分身,他的下属也出席会议,均不在场。四十分钟后,我在茶楼门口下车,装备严实的男人乘坐出租在后门下车,他先我一步上楼,沈怀南在车内未动。半小时后,男人原路逃离,范助理进入茶楼,召集几名保安销毁四楼与大厅的录像,破坏电路毁尸灭迹,沈怀南全程潜伏暗处,我的一举一动,我身陷的危险,他都一目了然且了如指掌。

我平静听完阿季的汇报,“属实吗。”

阿季说,“千真万确,绝无差池。”

我冷笑,“好一出连环计。”

不费一兵一卒,将许柏承和宋幼卿统统拉下水,宋幼卿被当枪使自己还浑然无觉。沈怀南一心做最后一搏,离间我们,我的猜忌无法直接道破,许柏承自然也无从解释,沈怀南在赌,赌许柏承虽然处境两难,对孩子的去留心存矛盾,但念及情分与血缘终究不舍剜掉,当外界风雨欲来,许柏承势必要护住母子,他可以下手剔除,别人下手挑衅肯定会惹恼他,只看浮出水面的线索宋幼卿百口莫辩,事关许家秘闻,许柏承不能堂而皇之的兴师问罪,可他和宋氏的梁子却结得更深,这笔账算在宋氏父女头上,梅尔宋氏斗得你死我活,沈怀南笑看风云。

除了最表面的坐山观虎斗,沈怀南一定有第二重企图,一个真正为自己带来好处的企图。梅尔宋氏博弈,宋氏百分百趋于下风,宋铂章后继乏力,情理之中会求到盛文旗下,翁婿联盟抵御梅尔的侵犯,沈怀南谋划着在宋氏董事局翻盘,夺回实权,扼住宋铂章的咽喉,逼迫他作废宋氏的声明,一旦宋铂章同意交易,沈怀南恢复第三股东的执行权力,他持有的股份甚至高出第四股东宋世忱2%。他们才达成合作,沈怀南便反咬一口,宋世忱必定恼羞成怒,大概率会再度投诚我,沈怀南心知肚明届时的局势对他不利,他既然敢下这盘棋象征着做好万全之策,沈怀南厌倦了等待时机,他准备速战速决打完这场仗,宋世忱恼不恼,他不在乎了。

所以许柏承的时间也不多了,他必须马上想出制敌的策略,遏制沈怀南的饿狼扑食,否则子弹上膛,岂有枪口下逃生的猎物。

阿季问,“您要设局报复吗。”

我回答,“我需要沈怀南的软肋,只在毁坏名誉上下功夫,打不垮他。他有庞大的资本撑腰,有金钱做铠甲,业界重利,能给予合作方丰厚的利润,就算他声名狼藉,不违法的前提下,不愁没有客源。”

婚外情并非十恶不赦,相反,是名流权贵心照不宣的秘密,功成名就之人,谁不贪慕美色风流呢。沈怀南私生子的身份一日不曝光,他和我的纠葛只属于正常出轨的男欢女爱,连道德畸形都谈不上,倒是许柏承,险些被沈怀南的爆料压死,我们才是罔顾人伦,以此妄图颠覆沈怀南凿出突破口,是行不通的。

阿季不解,“您难道没有握着他的软肋吗?”

我否认,“我握着的软肋影响不够大。我试过了,沈怀南的企业、婚姻都安然无恙,风口浪尖之时盛文也只跌下三千万股票而已,梅尔损失却多达上亿。伤他八百,自折一千,这买卖不划算。”

阿季说,“他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每一步都算准了,许柏承制约他很吃力。”

我问他,“许柏承从头至尾没有动过孩子的心思,对吗。”

阿季笃定,“他要是动过心思,孩子早已不保,枕边人出手轻而易举,能神不知鬼不觉令孩子消失。”

像是一颗石头悬挂多日,终于在我即将崩溃之际落了地,我最怕许柏承牵涉其中,最怕了结我的人是他,怕到迟迟没有勇气揭开分毫。

我深吸气,抹掉眼角溢出的一滴泪,“盯紧沈怀南,其他事你不必管。”

阿季说,“宋世忱在盛文否决了沈怀南的一件提议。”

我刚要结束通话,闻言又贴回耳畔,“什么提议。”

“扩展工程的提议,注资金额大,董事局各执一词,支持的股东少,不赞成扩充的股东多,沈怀南本来是三比三平,宋世忱投支持票,四比三就可以立项注资,宋世忱投了否决票,沈怀南的提案当场流产。”

宋世忱在盛文的股权比例虽是倒数,但不是末位,分量不差,他一票否决造成沈怀南的计划被驳回,看来他们的角斗一直是有的,不似表象那般其乐融融,彼此互相利用,利用之余又互相看不惯,沈怀南最初是我的盟友,我们个中曲折,宋世忱是不知情的,他知情的是沈怀南相当用心辅佐我,我也相当尽力提携他,下场又如何?宋世忱识破我卸磨杀驴,也识破沈怀南的过河拆桥,我当初将宋世忱插在盛文果真正确,他们停止不了明争暗斗,刀光剑影的,倘若我没猜错,沈怀南这次玩阴招意在逼许柏承出头惩治宋氏,进而再逼宋铂章服软,他和宋世忱之间本就寥寥无几的信任将连根拔起,宋世忱即便也敌对梅尔,不会帮我钳制盛文,起码他对盛文同样也水火不容,许柏承和宋铂章斗,宋世忱和沈怀南斗,三大集团混战,总好过两两联合针对梅尔。沈怀南是押宝给老子,没把小的那点道行搁在眼里,宋世忱大道行没有,可他的小道行能够轮番不断,盛文就休想顺风顺水看大戏,好歹要伤筋动骨。

许柏承凌晨从华腾总部返回医院,我睡得正沉,他并没叫醒我,动作极轻脱下外套,坐在沙发借着洒入的月光批阅文件,大约十几分钟,门外跃进一道人影,直奔沙发处,许柏承比划噤声的手势,望向停在面前的李秘书。

“许董,有重要事。”

许柏承下意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

李秘书压低声,“林小姐之前扶持宋世忱与沈怀南打股份收购战,她私下会见了两位股东,收买他们搜集盛文的内幕,目前有回音了。”

许柏承扣住文件,“哪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