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都能丢掉吗?
季弦一点点撕碎了报纸,扔进了厅内常年燃烧的火炉中去。
火光映着他那过于削瘦的脸庞,季弦后知后觉的抚摸着自己微凉的脸,那身上渐渐愈合的疤痕,季弦终是转身离开。
番外季弦(3)
季家与尹家在一道产业上有了关联,有意向商量过合作,因此,季弦也被季夫人吩咐与尹家多走动,季先生面上并不显露什么,他虽然多年来对这个“假季弦”从未关心过,但也并不苛待。
季弦一天天长大,人温和有礼,又才华出众。任哪一个接触过他的人都感到舒心暖意,名声倒是极好,让季先生想挑也挑不出毛病。
季夫人的病情也逐渐好转,直至某一天,她依旧和往常一般,在周末时抽出时间去听季弦弹琴,她静静坐着,看着眼前那越发俊美清冷的少年。傍晚的风微微吹过,音乐在她脑海中回荡,季夫人看着季弦的脸出了神,在弹奏结束后,季弦温温笑着,喊了一声“母亲。”
可季夫人却是看了他半响,来了句。
“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你父亲……”
她记忆经过药物治疗,心理疏导,已经混乱,可能到底是无心之举,也在季弦这如同晴天霹雳。
季弦面不改色,朝她笑道“母亲,他们都说我更像您。”
“是吗……”
季夫人愣了愣,似乎在思虑什么,被季弦打断。
“您刚回来,想先吃点什么吗?”
季弦从座位上下来,走到了她身份,对她温声道“我向王姨学了几道手艺,一直想等您回来试试。”
闻言,季夫人才从那混乱中回过神来,很开心的表示自己要去尝尝,季弦也就顺着她,让佣人先扶着季夫人回了季家大厅。
在季夫人离开后,季弦就那样在门口站着,看着那几道远去的背影,原本面孔上温润的笑意再不见分毫。
他开始住宿,一方面是为了尽少量避开季夫人,一方面更是方便了自己的行动。季先生防着他,他终究不是季家人,并不会拿到季家的股份,但他依旧代表着季家。
季先生在这点并不会亏待他,季弦拥有着很好的资源,连尹时宴那边,季先生也事先打好了招呼,算是让他多带带年轻人。
季家是富饶古老的旧贵族,算起来,季先生还比尹时宴年长许多,在他面前,尹时宴卖了季先生这个脸,季弦也因此得到了与虎谋皮的机会。
季弦其实参加过许多次尹清逸的生宴,但他每一次都站在远处,看着那漂亮的男孩站在宴会的中央,漂亮又洁白,像朵被人保护的极好的花……那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也只是看了几眼,转头踏着月光离去。
季弦找到了曾经指认他的叔叔。
那男人早几年前就已经破产,听说赌场被查,连带着十几年前的案子和瓜全落在了他头上,被抓进去过几年,最近才被放出来。
季弦的人是在一酒场的后街逮到他的,男人喝的烂醉,蓬头垢面,在被一桶冷水泼醒后他见到季弦的第一眼却是惊吓的叫喊,手脚并用的想逃。
在季弦的人一把摁住他,冷冷折断他的肩膀后,他疼的大叫一声,才终于不敢挣扎,颤抖着大喊“江折旭!你知道的……!不是我,都不是我干的啊,这事总有一个人要背锅,我哪能有那本事!我也是有家庭的,我有老婆有孩子,事业也才刚起步,会死人的啊……是……是尹时宴!江折旭……是尹时宴让我这么做的!你要索命就去找他!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后面男人就一直重复着这几句,一句一句,越发坚定,像是把自己也骗了过去,他喝多了酒,受了那么多刺激,很快就呕吐了起来,吐了自己一身,泛着难闻的味。
季弦冷冷的站在不远处,那俊美的容貌几乎隐在阴影下,他眸里一片漆黑,像一尊冰冷的,邪恶的杀神,与他平时人前的温润判若两人。
“叔叔。”
季弦声音却是悦耳的,少年人的声线清冷又温和,对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温和笑道“叔叔,是我啊。”
那身形高挑,清冷,面容俊美的男子逐渐与年幼的孩童融合,季弦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男人,眼神却好像越过了这一处肮脏的地方,越过那道高墙,望向了别处。
地上男人终于从窗外散落的光中,分辨出那男子的五官,他皱着眉思考着,酒精模糊了眼,剧痛下他颤颤巍巍,被烟酒长期熏染,男人嘶哑难听的声带犹豫试探性的念出了记忆中那孩子的名字。
“江锦琰……?”
季弦笑了,眼里却是一片漆黑,令人胆颤的冷意,他平静的道“是我。”
……
季弦曾梦到过母亲,那是他鲜少有过的时光。
梦里母亲拉着他的手,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喊他小琰……小琰……在季弦醒后,那抹温度仿佛依旧停留在他手中,他愣神看着手心,久久未散。
在很久以前,季弦找到的所有资料里,基本都指着那同样的尹家。可能并不排除人为因素,但也有可能事情已经过去,罪责已经有人顶替,这件事不会再受到任何关注,所以才那样肆无忌惮。
年幼的季弦并没有那么多能力,他唯一一次表露情绪也只是跟钟明道尝试着,说了自己想法,因为钟明道是知道他身份,知道他不是季弦的人。而且钟明道的身份特殊,毕竟两位夫人关系要好,他和钟明道交好对自己以后更是会有所帮助。
季弦背负的太多,他有过一瞬间的倾诉欲,但也明白钟明道不是那个人。他及时住了口,并没讲太多。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人可以帮他,去解除这附骨般痛苦的尽头。
尹家根纵盘踞,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存在。
季弦掌管着一些季家旗下企业,也暗地里认识太多对尹时宴不满,或是被尹时宴搞垮的亡命之徒。但他们早已没了任何用处,以硬碰硬,是永远不可能取胜的法子,他们根本没有能去抗衡的能力。
季弦清楚那个男人,那深沉的永远窥不见底的蓝眸下是怎样的危险和胆寒。他太过精明,任何小聪明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无法隐藏。
季弦不敢贸然,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那暗中下的棋子,暗地安插的眼线都僵持原地,毫无进展。这一切一切的局面,都直到那尹家珍贵的宝贝回来开始。
尹清逸回国了,就在钟明道从军队回来不久后。
季弦在思虑着,在路上一次偶然,碰见了那尹家的养少爷,尹谌。
季弦见到过他许多次,但每一次,他基本都跟在尹时宴身后,像个没人注意到的空气,被若有若无减弱着存在,哪怕他眼里尽是燃不尽的野心,在尹清逸一同的地方,他注定只能被隐压其下。
那人同他一样,有了全新的身份和生活,后来季弦与他同一个学院,很多时候还能在别人耳里听说到过他,不过都是在讨论他养子的身份,没有人把他真当尹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