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狠狠把尹清逸掼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皮肉击打的闷哼声,那一头耀眼的金发散乱雪中,尹清逸的脸上也同样到处淤青积血,这一下撞击更是让他一下子失了力,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来,局面被彻底反势,被摁住的脖颈犹如被掐住的天鹅,优美又是破碎般的脆弱,但那漂亮湛蓝的眼瞳却同魔鬼般阴冷,呼吸剧烈起伏,神色却是不甘,癫狂狠狠刮在钟明道身上,像要活生生撕裂开他的身体, 将他杀死原地。
这时,我才站起身来,铁链随着我的动作哗啦作响,那人却往我这看来,我与那双琥珀的眸瞳对上了视线。
钟明道的目光触及过我依旧错愕的神色,和四肢上那幽深的,被长期捆绑的痕迹。银色镣铐在我脚腕处刺眼的很,手臂上是各种斑驳乌青,明显的针孔痕迹。
钟明道几乎是呼吸一窒,似乎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可怖,怒极了般,黑压压的,像从胸腔堆积着发出的声响,轰隆作响。
“尹清逸……!”
“你到底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那握紧的一拳,青筋暴起,带着呼啸的风,狠狠落到了尹清逸脸上。
尹清逸被打的偏了头去,血液星洒在雪上,铁腥味一点点渗透了进去。那漂亮的面容犹如被人硬生生撕碎开来,像只破败又脆弱的漂亮娃娃。
他终于只余那微弱的吐息,像被丢弃的玫瑰,奄倒在漫天雪地。
我混乱的大脑犹如一片浆糊,在那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中,眼前的画面像不断翻阅而来的片段重叠交跃在一起,熟悉诡异又陌生。
我看着他们半响,那鲜红扭曲的血和脸刺痛着我的神经,像有什么一破而碎,我大脑混杂作响,才终于顺从了脑内的声音试探的开口道了句“钟明道……?”
那人停下了动作,高举的拳头没有再一次落下。
那一双兽般的瞳眸与我对视上,他此时的姿态暴溢可怖,明明很渗人却莫名让我觉得有些难过,他看向我,似乎在慢慢平复下来喘息,胸腔起伏间,血液从男人额角滴落在地,绽放在雪地间。
钟明道松开了禁锢着尹清逸的手,尹清逸也只是瘫倒在地,像只漂亮,濒死的夜莺,雪染脏了他华贵的衣物,我隔着距离,只瞧见他胸腹间那微弱的呼吸起伏。
钟明道就那样一步步朝我走来,身上到处是斑驳血渍,那锋利的五官犹如嗜血夜煞,那一步步压近的压迫感让我感到恐慌,我下意识寻求庇护般看向尹清逸,却又被男人身形所遮掩。
他行走的姿态有些奇怪,僵硬又瘸拐,就好像是腿上受过什么伤。在我吓的想后退时被拦住了去路,我手腕被人拉住,那一双手克制的环过我的腰际,像获胜的勇士去领取自己的奖品,一点点把我环抱。
他的脑袋压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受这温热的吐息,和男人身上禀冽又熟悉的气味,身体感到不适,可不安的同时精神却是片刻的松懈。
“尹谌……”
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手抚过我纤瘦的腕骨,爱怜的抚过我那已经长的遮眼的黑发,他口唇干涩,开口对我道“对不起……”
他说“我一直很后悔……尹谌。”
“我想了很久,我……我一直很后悔那时对你做的事……”
男人高大的身体把我环抱,那样高傲的姿态,却是埋在我的颈间,一字一句沙哑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是呆愣原地,并不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又做了什么事,我混乱的脑子在某一刻多了一丝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喷涌而出,在又一次看见那把被抬起的枪时,我下意识把身前的人环抱,试图用手臂去遮挡住他的后背。
怀里人的身体有过片刻僵硬,还未来的及欣喜,就听到一句咬牙切齿般阴冷的嘶吼道“滚开!”
尹清逸握着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我们,目眦尽裂。
钟明道神情瞬间冰冷,却把我抱的更紧,不动声色的想把我拉到自己身下去,我死活抓着他的后背不放。
“尹谌哥,过来。”
尹清逸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他那张脸因为血和伤口更加艳丽妖治,神情几乎狰狞的活像从阴暗处爬出的怪物,声音却是轻柔的,像哄骗般,见我不动,再一次对我温柔的重复道“尹谌哥,过来。”
我与他那双蓝眸对上视线,只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席卷而来,我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而钟明道却在我耳边对我道“别怕。”
这场阵容戏剧性的荒谬颠倒,尹清逸的脸一度黑的可怕,他又一次道了句“过来。”
声音一次比一次冷,那暗藏的都是即将喷涌而出的阴冷暴溢,像无数个死寂般,生不如死的黑夜。
我收回了手,绕过钟明道朝尹清逸走去,尹清逸慢慢放下枪,在等着我过去,铁链在我脚下划拉出声响,却又在下一刻截然而止。
钟明道扯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住。
尹清逸几乎是瞬间暴起,那漂亮的面容满是冰冷扭曲的怒意,怒道“你找死!”
在他抬起枪的那一刻,我明显浑身僵硬一瞬,钟明道眼里却是异常的锋利,和暴涨的戾气。因为面前是我,尹清逸没开枪,那一瞬的迟疑就已经够钟明道从中夺出,一下踢开了尹清逸的手,在那枪飞落的一瞬,尹清逸更是猩红了眼,那抹狠意让人看了胆怯。
他们又一度缠斗在一起,这一次,尹清逸看似要攻击其他地方却趁钟明道有所防备之时转攻狠狠踢在了钟明道腿上,随着一声声响,钟明道几乎直接跪到了地上,被尹清逸毫不留情的踹倒在地,又狠狠踩到了他腿上……
我察觉不妙,转身欲跑走,就被人一把拉住后衣领,把我硬生生一路拽去,扔进了车内,我看见他又拿起了枪,我几乎是撕裂着嗓子缩到车内,喊着“清逸!清逸!不要!”
前院的人已经进来了,尹清逸最终没时间再干什么,他立即上了车,把门一关,加大了油门就想从钟明道身上碾过去。
钟明道用尽力翻了身,堪堪躲过呼啸而过的轮胎。
车开的极快,我在后座滚的冬倒西歪,头脑昏花,在冲出院区的那一刻,尹清逸就瞧见有车跟了上来。
尹清逸漂亮的脸上尽是阴翳,他几乎是踩满了油门,在这一路崎岖的山道上狂飙而去。
可那车依旧跟着,飙的极快,甚至一度有了逼近的态度。两辆车像撕破这场冬日的闪电,极速的拐弯处如飓风般席卷而过。
我吓得抓紧了身边一切东西,同时也在尹清逸无比阴翳的神色中看到了那辆车。
那是我们最为熟悉的,那抹亮丽又危险的,如同它主人般矜贵黑雅的颜色。
我忆起了许多片段,在那一片零散和极速狂风中,我甚至一度觉得,尹清逸会真这样带着我一同死去。
心跳跳的极快,窗边飞驰而过的景色已经快到模糊不清,漫天飞雪的道路上车已经偏移了好几次,却总能被尹清逸迅速翻回方向来,重新驶上道路。
那辆黑色的车犹如夜幕阴魂,入了夜的影子,死活甩不掉,甩不开,甚至一度逼近。
在最终飙越过我们后,一阵刺耳的急刹把尹清逸逼停时,我才像终于活了过来,跌倒在地。
面前的车门开启,那夜幕的主人优雅,危险的一步步走下了台。
尹先生面颊的弧度被光分开,月色下骨相成熟深邃,目光冰冷渗人,而身周比那漫天的冰雪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