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有点可怜啊。”林予慈笑了笑。
话虽这么说,但林予慈的表情和语气中并没有表现出同情的意味,反而有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徐引一时无话,不知道林予慈在想什么,手边的工作也暂时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客厅昏黄的灯光相互凝望,目光寂静,直到徐引的电脑进入了休眠模式。
林予慈沉思结束,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林予慈便钻进了旁边的小书房里,顺便关上了门。
漆黑的电脑屏幕上映出徐引此刻的表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少许茫然,他想不出林予慈要做什么,也没心思继续忙手头上的工作了。
他盯着眼前的电脑,耳朵竖起刻意去听小书房的动静,但什么也没听到。
他发现这公寓隔音还挺好。
林予慈的这通电话打了格外久,他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徐引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出来后,林予慈言简意赅地说出了结论:“和我回家过年吧。”
徐引看着林予慈,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什么样,但想必一定比刚才还要茫然和错愕许多。
林予慈走到了他面前,低头摸了摸他的脸,说:“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带你回洵州吗?我已经和我妈说过了,今年和我一起回去吧。”
这个消息的突然程度及带给徐引的冲击,不亚于特朗普二次上任美国总统。
他有些高兴,又有些惶恐,但更多涌上心头的是讶异和不解:“阿姨怎么会同意……你是怎么和她说的?”
林予慈想了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说你是个小可怜儿,过年没处去,我妈心一软就同意了。”
徐引无言地看着他:“……”
“去了记得装得像点儿啊。”
他这话实在是太忽悠人了,饶是对他全盘信赖的徐引也无法完全相信。
况且,如果说服林阿姨是这么简单和容易的事,这通电话也不可能打二十分钟之久了。
徐引抬起头去看林予慈,对方的目光平和而仁慈,是一种能使人感到幸福的注视,有一瞬间他的心、他的胃都开始翻江倒海。
他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
林予慈好像真的很爱他。
徐引从前总是在回避这个问题。他还算是一个知足的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林予慈还愿意长久地留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能够再次去爱他,他自知已经很幸运了,倘若再去纠结爱意是否对等,在命运面前未免显得不识抬举。
但人总是会容易奢望的,对他人爱欲的渴求就如同饮鸩止渴的陷阱。为了不让自己奢望太多显得可怜,他有意地压制了自己在这方面的期盼。
对他来说,他去爱林予慈这一点比较重要,至于林予慈对他的好,他一一都视作林予慈本身就很好,与他自己怎样并无什么干系。
毕竟,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爱呢?
现在想来,他这样的想法对于林予慈来说也很不公平。他在感情的事上一直不怎么开窍,但现在能够意识到这些,他觉得或许还不算晚。
徐引愣神的时间有些过于久了,久到林予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想去洵州,自己这样贸然安排是不是不太妥当?
林予慈是在书桌前站着的,此刻他低下头去看徐引,放柔了声音:“怎么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也可以……”
“没有不想去。”徐引回过神后看向了林予慈,轻拉着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凑上去亲了亲林予慈的唇角,重复道:“我没有不想去,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回家过年。”
“知道了。”林予慈耳尖泛红,面上强装自若,“我等会儿就去买票。”
日程确定下来之后,肉眼可见的,林予慈一天天心情都开始变好。他们在回洵州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要打扫公寓、换洗窗帘、清理窗玻璃等等。
这些原本完全可以叫家政公司来做,小区物业也能提供相应的服务,但林予慈自小就有点洁癖,在家务这件事上更喜欢亲力亲为。
徐引不舍得林予慈干活,因而承担了大多数的体力活,往年他都不觉得过年有什么特别,随便吃点东西就应付着过去了,甚至春晚都不会点开看。
但今年与往年不同,他的身边有林予慈,即便做着最枯燥乏味的家务,他却也甘之如饴。
“往右边一点不对,我怎么觉得有点儿歪?小引你过来看一眼。”
早在快递停运之前,林予慈就买了很多挂在家里的新年装饰物,小卷轴、小年画、小横幅、小贴纸,一眼望过去红彤彤的。
林予慈自认为审美不错,于是站在客厅中央“总览全局”,指点着徐引挂这个或是贴那个,徐引一副任君差遣的样子,陪着他忙活了一下午也没有怨言。
布置完的公寓里满是新年氛围,林予慈忽然又想起了贴春联这事儿。贴春联就更不用说了,自然也得交给人高马大的另一位。
在回洵州的前一天,徐引特意去了一趟环运,他不知道林阿姨这个年纪的长辈喜欢些什么,但想必女性都不太会排斥包包、丝巾这类东西。
一连刷卡买下了几样礼物,柜姐看向他的眼神都直发亮,徐引拎着提袋从LV店里走出来之后,想了想又拨通了纪维森的电话。
“怎么了?”纪维森的语气中带着笑意,“才放假两天就这么想我?”
“有点事要问你。”徐引声音极为平静,“我记得你之前和前女友走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还见过家长了?”
“嘶”纪维森闻言顿时压低了声音,“你突然提这一出做什么?”
他对徐引说“等一下”,和旁边的人着急忙慌解释了什么,然后才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好了,你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徐引垂眼看向自己手中的提袋,解释道:“也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当初上门的时候,给她母亲都买了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