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1 / 1)

“我一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今动荡的局势缓和,八方臣服,我赴京上任,沈厅长在东北一己独大,你有多伟岸的凌云志,便有多丰硕的果子。”

我阵阵胆寒,关彦庭答应我不参与,原来预备了后手,唆使诱惑祖宗下海,做他的先锋军,马前卒,搅得风云乍起,张世豪丢盔弃甲,他再收割第二拨渔利,既是我。

他犀利的言辞颇有胜券在握的架势,祖宗执杯沉寂了好一会儿,“关总参谋长的心肠,比我更黑。”

关彦庭不恼不怒,“不狠毒,非君子。”他指腹流连在陶瓷杯壁雕琢的花纹,“我不会出马。不过沈厅长怎样凶残围剿,大肆杀戮,逼张世豪弹尽粮绝,我一则袖手旁观,不沾不碰,二则,不妨提供一些援助。舱片的分量不够,张世豪在金花赌场和风月山庄的地下仓库,我掌控了确切的方位。南北码头归沈厅长之后,东西码头他的爪牙阿炳做了交涉,供给他的货物出港,进闸口,分摊一笔租赁费。”

他含笑,“够了吗?”

祖宗舔着唇边沾染的茶叶,他显然也未想到,关彦庭这么滴水不漏,阴招迭出。

“你让我带兵堵截包抄,劫杀?”

关彦庭老奸巨猾又斟了一杯茶,“沈厅长自己的领悟,与我何干,我希望东北风平浪静,国泰民安,这等血雨腥风,我闻所未闻。”

祖宗眯眼缄默片刻,“关总参谋长,伪装温润如玉的君子假象窃夺了程霖,大功告成还继续演吗。”

“成了吗。”关彦庭不疾不徐反问,“远不够。仕途的确如我所愿,饱暖思淫欲,情场我该向沈厅长讨教。”

祖宗冷笑,“我按照你的部署做这件事,程霖对我势必恨之入骨,你一箭双雕,彻底撅了我的念想,我和她死灰复燃的余地,好计谋。”

关彦庭站起,将折叠搭在椅背的军装套在脊背,他一边穿戴一边说,“省委书记的的宝座在那里摆着。沈厅长愿不愿掠夺,取决你自己。我能推波助澜,你的功绩也要创立给同僚看。言尽于此,沈厅长思量。”

齐琪拉着魂不守舍的我藏匿隔壁门后,关彦庭踱步走出,朝着电梯门而去,很快消失在回廊。

288 生死相随

我浑浑噩噩迈下回廊,齐琪尾随身后。

世人贪婪,寻觅两全。但世间安得双全法,浮沉百年,教人取舍。

取舍二字,一撇一捺,五秒钟写完,能顿悟的,寥寥草草。

她捡起一块喷泉池的鹅卵石,逆着光束欣赏,“程小姐有几分张三爷力挽狂澜的自信呢。关彦庭的覆巢涵盖军队,沈良州驾驭三司,楚汉之界盘踞东北,这两人的势力磅礴,在眼皮底下突出重围,像讽刺的笑话。”

我怒不可遏瞥齐琪,“怎么,你的弦外之音,坐以待毙受死吗?”

“您急什么呀。”她故作哀叹,“程小姐是保命符,揣着你上路,好歹能活。”

我当然晓得,东北千军万马,张世豪唯剩一杆独木桥,我比任何利器都具备杀伤力,抵御着大军兵临城下的屠戮。

我打量她高深莫测的神态,“逃吗?”

“程小姐觉得,驰骋杀敌的胜率大,还是走为上计。”

我一言不发。

她抛掷鹅卵石,撞在汉白玉的柱子,“权贵住洋楼,贫民住低沟。胜者三丈光,输家满身锈。悠悠青史名垂千古有几人,遗臭万年易如反掌,关彦庭和张世豪都做到了。香的千方百计维持,臭的急不可待洗脱,臭的已经臭了,妄想什么呢。香的再捅娄子,顶多变臭,也臭不过世俗眼中,三教九流的下贱胚子。”

“不战自败,他不肯。”

齐琪饶有兴致拨弄丝巾,阴阳怪气说,“那就背水一战喽。多拉垫背的,也值得。”

我嗤笑,穷途末路的雷霆一击,说得轻巧,何其艰难,关彦庭的功名利禄,钉在了丰碑,一笔一划,廉洁隽秀,张世豪的伊始便逊色了。

我面色凝固,“一成的把握也无。”

她对我的答案预料之中,“我得到的风声,省检察厅、公安厅和市局,行动迫在眉睫了。”

侍者伺候我们走出茶楼,车棚的桑塔纳不翼而飞,齐琪丝毫不讶异,像是提前商量的,淡定自若拦了一辆出租,“我不送程小姐了,您斟酌吧。争一线生机,夜长梦多。”

车扬长而去,消失在鼎沸的拐角。

我无助掩面,镜花水月的情仇,纠葛了如此久。

张世豪这辈子,太多侥幸,苍天不容他了。

我回别墅是晚上十一点钟,道旁的灌木丛簌簌绰绰,仿佛风拂动,耸立的方向又不简单,我留个心眼儿仔细观摩,花团锦簇的土坑深处,倏地一闪,我掏出手机按亮屏幕,“谁?”

那人影矫健得很,纵身一跃,无影无踪。

条子?

黑道的寻仇?

结了梁子的商贾?

张世豪去澳门是偷渡,澳门的流氓头目进驻内地倘若正儿八经的手续齐备,戍边的国防兵不阻,沈关能干脆利落的撅了张世豪在澳门的坟,间谍功不可没。

百乐门、胜义帮,包括被摆了一道的安德森,张世豪得罪得够呛,风吹草动的,他们玩生死时速,也未可知。

我捂着怦怦的胸口,风风火火闯入客厅,张世豪的嗓音无喜无怒传出,“关彦庭是隐忍的猎人。技艺精湛,自甘卧薪尝胆。”

阿波候在玄关,“他韬光养晦,一鸣惊人,一举端了官场,沈良州也不吃素,姓关的升了,沈国安死了,省委几名副书记形同虚设,他是实质的老大,咱之前澳门钻了空子,第二次再绸缪围剿,势必严防死守,哪有生路。只怕东北也出不去。事发突然,山庄和赌场没听到消息,钱来不及收,地下仓库被白道的淹了,枪械炮弹都没拿。炳哥在李家坎儿胡同埋了一箱子弹,一支狙击枪。他琢磨着哪日反水了,自我了结的。”

张世豪负手而立,眺望远处的摩天大厦,华灯初上霓虹璀璨,这座城市无眠,像祭奠的挽歌。

阿波取出两张船票,压在茶几的瓷盘边缘,“打点妥了,凌晨五点那一班,出发最保险。”

我攥着钥匙的手一抖,“要走吗?”

阿波扭头看我,“程小姐,东北变天了。豪哥十有八九,是扛不住了。”

这结果毫无征兆,打得我猝不及防,祖宗和关彦庭才邀约商议策略,堵截张世豪的排兵布阵立马生效了?

张世豪的生意遍地开花,镇压他绝非小买卖,莫说悄无声息,就算大张旗鼓,也得几天几夜的,神不知鬼不觉,条子哪来这份能耐。

我一头雾水,“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