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丝被洇湿的黑发蜿蜒轻黏在他的脸侧,他垂着头,睡袍有些宽松,露出一截白净的修长脖颈,但同色调的脸颊两侧,却蔓延出几许鲜艳纤细的毛细红血丝。他的鼻尖还泛着点红晕,眼周附近薄嫩的皮肉更是通红一片得像被花汁晕染过,他的下颚处还挂着点不知是汗珠还是泪水的小水珠。
――哪怕是再没打架或生理常识的虫族都能一眼辨出来,尽管这位荧幕阁下表情平静,坐姿优雅得好像坐在大会桌前。几秒前,这位黑发阁下肯定狠狠哭过,释放了大量情绪的那种哭法……就像一朵用力盛放,不惧腐败的鲜花。
只要那些观众看到卡罗尔的颈间,泛血丝的脸,通红的眼与垂下的睫毛,都能恍惚地明白,卡罗尔的爱就是这样的鲜花。
电影画面里。
黑发阁下闭上眼睛,卷翘的睫尖像折落的叶尖,一颗悬在睫尖上的泪珠被晃落。
“今日出发。”
画面同一秒,电影背景音响起一声水珠轻响:“嘀嗒。”
黑发阁下冷淡地说:“我受够这些情绪残留了。”
――
“喔哦!??”
“天啊,你真该死啊李塔拉?琼斯!!!折磨我卡罗尔阁下那么久!!”
“是那一幕!卡罗尔阁下决定彻底走出来的回忆片段!”
“竟然从中间开始拍?预告不是菲特?怀恩的视角吗?”
“感动2000!!终于不是菲特?傻逼?怀恩开屏了!!!!”
现场寂静多秒,响起热烈的讨论声。
星网热聊区忽被一阵强势集体刷屏:【卡学流李塔拉派!!!重生!!!】
??[291]奥图文往事(二)
“不,没有。我其实没有真的哭成那样。”
圣卡罗尔现实扮演者,米歇尔?摩根无数次与致电关心的亲朋好友无奈解释:
“嗯,是的,菲特先生的助理团没有提出任何过界请求,当然不会用刺激性喷雾让我掉生理眼泪。嗯,是的,所有拍摄环节均通过了我身边的礼仪官和议会监察员的审核…对的,拍摄时的眼泪是假的,是助理团在我的睫毛上滴了水珠……脸和眼睛周围的血丝?哦,那是化妆,用了人造医用新鲜毛细血管贴上去的,很真实对吧?也是菲特先生的化妆助理做的…什么?不,当然不是,菲特先生的助理团全是机械工具,有八只手的机械章鱼,蜘蛛,多肢水母…记得吗?菲特集团现在最赚钱的产业就是机械AI。”
“菲特先生当然不会用活的雌虫助手来冒犯我的身体隐私…更多内幕?嗯…我想想,菲特先生的助理还指导了我很多站位姿势,告知我在什么时间摆出微笑,冷笑,蔑视…更多的拍摄内容?哦抱歉…亲爱的雌父/雄父/哥哥/弟弟/斯蒂文阁下/瓦伦丁阁下/劳伦/凯利……我也十分迫切希望地与你(你们)分享喜悦快乐,但实际上…”
“我签了保密合同,合同上另一个生效名字写的是德斯蒂尼?沙利叶…”米歇尔真诚对所有试图询问电影剧情内幕的虫歉意道:
“那可是菲特先生的亲笔限制,还望理解…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喔…事实上,菲特先生的拍摄团队的保密手法也十分专业,我拍摄的所有片段都不连贯,还时常对着空白的全息幕布做极限运动动作……是啊,我自己都没想到……”
米歇尔?摩根这会儿同样在浮岛宴区的保密观宴厅坐着。
作为菲特电影的核心主演,米歇尔?摩根当然会受邀参加电影开幕式,并作为一个隐藏惊喜,在电影首映结束以后登台。
米歇尔此时与所有现场观众一样,抬头专注地望向荧幕中的黑发阁下。
电影内的光和影,或梦幻迷离或极致对撞的色彩和繁丽精巧的造景,如群星捧月一般眷顾着亲吻黑发的卡罗尔。
镜头转到卡罗尔出场的那一刻,米歇尔坐在保密宴厅里都能听见厅外现场的声浪。
那是一阵排山倒海般,没有任何词汇,只有音调的悠长纯净赞鸣:“喔――”
一直到电影切了两次镜头,保密厅外的声浪才消失,变成稍有嘈杂的絮语。
电影中,稍微有些过曝的夏日光模糊了一切繁花盛景,发光的露宫中,只有卡罗尔是清晰的。
光影照得卡罗尔的发色极黑,却又让他的肌肤几近发光一样的荧透,池边的圣卡罗尔垂着睫毛,三种颜色构成他,极致的黑白对撞色中染了一抹浅晕开的血丝红。
许是光源故意或无意,电影中的泉池光线过曝,并没有倒影出圣卡罗尔的影子。
面色宁静的卡罗尔像一缕某段古老回忆录里的美丽幽影,身上唯一的活气就是眼周薄薄的血红。
场下的米歇尔记得,机械助理往他脸上贴人造血丝的时候,一旁用来当血丝妆造参考的物品,就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瓣的脉络走向――那人造红血丝被机械助理二次切薄,一层层精妙地叠贴在米歇尔的眼周,脸侧。
贴一层人造血丝,助手就会再轻轻刷过一层晶莹剔透的稀释凝脂露,等凝露干透,再接着继续贴血丝,慢慢叠化出一种真实的从皮肉之下爆出来的血伤视觉感,偏那些血丝片仿得是花脉,血伤视觉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诡异的美感。
机械助手贴完血丝片以后,用滴管点了一些混着白蜜的水珠在米歇尔卷翘的上睫毛看妆造效果。
混蜜的水比纯净水重,那些蜜水珠一上眼,立刻就把米歇尔的睫毛压低,蜜水缓缓稠稠的,在米歇尔睫毛尖凝悬,欲滴不滴。再配上米歇尔那双点了眼药水的湿润眼睛……当时米歇尔做完脸部妆造,一抬脸,想问问随行礼仪官效果如何。门边守着的礼仪官和守护者脸色骤变,随行的守护者差点就对极东一系的监察人员动手了。
同样的,当时的米歇尔回首一照镜子,心都紧了几秒,大脑短暂空白。
镜中的“他”看上去真的哭过一场大伤的泪,仿佛情绪方面的悲伤重锤得这个黑发阁下无法抵抗,乃至“他”的心,血,肌肤都像熟透的花,朝死而绽,无法逆转。
就米歇尔怔愣的时候,水母状的机械助手立刻合拢足须,对米歇尔比了一个大拇指,机械音噼里啪啦一顿说:“按照菲特老大写的妆造教材一比一复刻,效果牛的吧!您心跳上升得有点快,我给您叫医疗团吸氧休息五分钟?”
“……不,不用,请继续。”
接着,机械助理又用医用骨泥凝胶为米歇尔?摩根稍有缺陷的手部重新塑型,在手指皮肤上一层又一层地刷稀释过的透明树脂。
将他的手、裸露在睡袍外的皮肤,脸的局部点缀出一类接近糖果质地的甜蜜透明感。
刷完树脂,机械助理用稀释过的异色珍珠粉扑过一层,再细心地重新用特殊颜料为他的手,脖子,脸部局部一一描补血管――那时米歇尔只觉得皮肤黏腻的紧,还有被糖浆感裹住的恶心不适,但他都忍下来了――忙完皮肤妆造以后,机械助理开始处理米歇尔有点泛镭射光的深紫短发,用稀释过的黑珍珠粉末与特殊植物颜料将镭射光压下去,调和成肉眼能辨出的黑发。
然后,机械助理就摆出多张缠绕藤蔓,交./配./期间缠成球状的蛇坑,血腥的解剖鲜红肌肉里肌纹和…米歇尔不知道后面几张参考图是什么。他十分不适,闭眼忍耐没再看,机械助理就用这些奇形怪状的缠绕图来做他的黑发妆造。
一切妆造结束,助理团又运来一批又一批的毛料与打好的贵金属配饰,即使米歇尔出身自首都盟三大家族的摩根,他都没能认全那些配套的珠宝原石。
助理送来的新装呢料极好,每一件都不需要熨烫处理就能呈现自然垂顺的高级感,米歇尔拍摄第一场幕剧时穿得那条睡袍其实只做了简单裁剪,但上身之后,效果好的像米歇尔真生了一层自然羽鳞。睡袍很长,米歇尔走路时,绸顺的睡袍后摆会像鸟儿的尾羽一样,在他身后拖曳出一粼粼斑斓的虹光。
等拍完电影后,米歇尔想买下几批穿习惯的日用袍呢料时才得知,电影用到的服装布料全是从极东主星运来的,是那位ACC为圣德斯蒂尼打下的战利品里毫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库存。不出售。
不过米歇尔离开剧组时还是拿到了心仪毛料,是参与演出的赠礼。整一吨。其他演员也都挑了各自喜欢的表演道具。那时的米歇尔以为,那份毛料赠礼算他参与电影后比较满意的收获礼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