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结案流程卡住了。北联盟这边不愿意认双方都有错这一点,东联盟又觉得北联盟给脸不要脸,我方领事都不计较你们把他继承人线上碎尸了,竟然还不满足息事宁人的结案条件。
阿努什卡?卡许很快就迎来不少劝说。
先是同期兄弟。
“随便吧,反正是我们这边受伤的人多,会议拖得久一点,你爸还能从东联盟再刮点好的回来,卡许先生就擅长那个。”伊文斯?埃蒙意思意思劝了两分钟,最后以随便结尾,转而又给兄弟分享了两句东联盟的笑话。
“之前打比赛不是有三个西校生参赛?其中两个西校生被家族要求自申退学,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要转学到北校区了。”
“听说其中一个还是那个简宁从小到大的玩伴。”伊文斯?埃蒙嗤了一声,口吻轻蔑,“踩一下玩伴的头和脸面就被家族要求退学以示认错,他们管这种战战兢兢的关系叫玩伴?怎么什么关系到了东联盟都能被扭曲成主奴。”
伊文斯?埃蒙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从那两个转学生嘴里问出那天竞赛的其他情况。”
过来应付家长任务的伊文斯很快就走了。
“不如换个角度看。”第二个来劝说阿努什卡认下结案说辞的杰克说,“中立区已经出示了你身体完全恢复的体检报告,你的脑神经状态比你刚得到黑战神那会都要好,你的大脑完全的健康,但仍然想不起来想记着的内容……”
杰克垂睫遮着眼睛,语气平和地劝解:“也许这就是注定呢?注定握不住的东西,干脆就让其随波逐流吧,队长。”
“我那天给了你什么指令?”阿努什卡?卡许正在用智脑环查阅一些网页消息,头也没抬地问。
“掠阵的斥候指令。”杰克的态度一如三天前,恭敬,服从,一字不少,“不过我没派上什么用场,潜伏的时候被西校生用特殊成就背袭,大概五分钟我就掉线了。”一字也不多。
“嗯。”阿努什卡?卡许手抚智脑环键盘,正在输入什么,“谢谢,出去吧。”
杰克没有马上起身,他垂着眼睫,看着平放在双膝上的手戴着的白手套,脑中想到的是那一晚短暂的冰湖夜游。银发NPC把脸从臂弯里侧抬起来,脸上黏着湿淋的小蛇一样的发丝,皮肤苍白,闪着亮晶晶的水光,他轻柔地说……
轻柔的声音幻听般在杰克脑中回响:你让鼎鼎大名的简宁败了一手……了不起的杰克。
鬼使神差地,杰克又一次开口,态度更为恭敬,一时显得谦卑,“队长,请适度吧。”
“您执着找寻一段医疗定理上不存在的记忆,还是不愿承认自己被东联盟的简宁愚弄了?”
掉吧,不要找了。
杰克垂着眼睫,眼神放空,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他的口吻是那么的忠诚、勇敢、劝慰:“埃蒙领事和卡许先生已经为您的执着与东联盟领事连开好几场会,还一度几次请中立区领事协调AI西比尔放控全息联校部分信息。”
你的记忆被做手脚,唯一知道些许内情的西校生被行令保护不出庭做证……那个人不想让你知道你抱过他,他根本就不想理你。
……也没人会告诉你。
杰克盯着自己的白手套,像一个忠诚的下属那样说:“西区领事和这两天赶来的南区领事对此意见颇大,南区领事说,南校区被线上封闭,他们都没有强制要求中立区放控全息联校的数据信息。另外两个区已经在不满我们北区强势,我们北区又曾……”
“不要因为忌惮任何派系势力带来的威慑力而主动放弃发声的力气。”阿努什卡打断杰克的话。他仍然没有转脸过来看杰克,语气冷漠,但并无真正的嫌恶,只是一贯使然的情绪淡薄。
“……”杰克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弯曲着攥起。
“你十二岁从东联盟来到北联盟生活,骨子里有着一套圆滑的血髓。”阿努什卡看着智脑环,双手敲击键盘,认真编辑一份申请资料,“圆滑也许一时能让你快速适应北区,但圆滑无法让你安全长久的在北联盟出人头地。今天你要是这样和伊文斯说,劝他忍耐认怂,他会把你撕得肠肚一地。”
阿努什卡的一位父亲来自东联盟,理解东区人圆滑保身的运作思路,但自小长在纯种北区人柯莱斯?埃蒙手下的阿努什卡也不喜这种圆滑的认怂,不过阿努什卡也没太生气,他感觉到杰克的紧张和豁出去的勇气,只是冷冰冰地说:“下次把勇敢用在竞战上――出去。”
恭敬的紫发追随者垂眸点头,利落起身,转身开门出去。
再来劝阿努什卡的人很快轮到家长组。
不过弗朗明戈?卡许和柯莱斯?埃蒙正和东联盟的人在会议桌上撕得正欢。
来的家长只有阿努什卡北区的父亲,拉文?斐多因。
但对话交流才开展10分钟,拉文?斐多因就被亲子说服了。
18岁的阿努什卡?卡许脑子灵活,直觉敏锐,眼界比同龄人宽阔很多,他只要认真去克服什么,总是能很快成功跨过困难。
“你们不总想知道我想要什么?总诱导我对你们寻求什么稳定的东西。”阿努什卡对父亲拉文?斐多因说,“我一直都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干。”
“我5岁拥有黑战神,它在我手里一直和普通的家养犬没区别。但伊文斯和老师过去的学生手中的嵌合兽不是这样的,老师曾有过29个兽骑兵学生,全部死在自己兽兄弟的利齿下。”
“伊文斯10岁拥有自己的嵌合兽,但一直到现在,他靠近自己的嵌合兽,那头蜥狼都还必须戴着止咬器。”阿努什卡说,“哪怕是柯莱斯老师本人,也都是在40岁以后才敢在日常里放开阿瑞斯的止咬器。平时老师的伴侣在,老师从不放阿瑞斯出来。”
“整个北区历史上只有一个人和我的情况相似。”阿努什卡说,“被除名的安东尼,神经反应极其发达,洞若观火,控制嵌合兽就像控制自己的左右手一样顺滑畅快。你们希望我成为安东尼,超越安东尼,又惧怕我会像安东尼那样在中年变成精神病,袭击其他大陆区,随心所欲争夺权势和爱情而掀起大屠杀。”
“柯莱斯老师倾尽全力地训练我,用绝对的暴力让我尊敬他,畏惧他,使我明白边界与克制。父亲也在尽力教导我如何做一个让人追随的金冠领事……他们从我10岁就开始教导这些,用正规安全的胜利感来引导我的三观成长。我一直完美执行父辈安排的任务,满足厚重的期待。”
“但现在,我不会对说假话的简宁妥协道歉,进行结案签字。”阿努什卡坐在病床上,对自己的亲长坚定、孤注一掷地说:“他手中握着我人生至现在这一秒,我第一次自我本心想要的目标的更多信息。”
“我不会放弃追寻这场竞赛秘密,我不会让我的心火熄灭在说谎中的手中。”阿努什卡平静地说,“想不起来,那就继续刺激大脑神经,这里是全大陆神经医疗最好的地方。父亲,我想要知道竞赛真相里,我到底得到了什么。父亲,我不怕痛苦,在过去的训练中,我与痛苦为伴。”
拉文?斐多因沉默着,仍是一副忧郁的苍白姿态,他最后轻声说:“真不知道高兴还是不高兴……你把世人诵责我和你父亲的缺点都继承了。”
随即,拉文?斐多因浅浅地笑着说:“至少柯莱斯会因为这个高兴了,他有多骄傲你的出众,就有惦念想着再找出一个能明确控制你的存在。”
“他担忧自己死后,无人可再控制你……是啊。”拉文?斐多因看着亲子皱眉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清澈的,就差写着“说什么屁话,难道双亲不是这种存在?”――天真的眼神。不是的。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没有杀子的狠意,弗朗明戈没有杀子的能力。
“我为你此刻的自由意志感到高兴。”拉文?斐多因说,“但你要明白,阿努什卡,当你用力从简宁手中深究出那个让你的心火奋力燃烧,哪怕遗忘答案都不曾熄灭的答案。”
“那个答案将成为你新的主。”拉文?斐多因看着亲子,轻声说:“你的心再也不会像风那样自由了。”
“父亲。它曾欢欣地为某个答案畅快得愿意立刻死去。”阿努什卡用一种找不到出口答案的烦躁口吻说:“早都被我忘掉的答案捉走去当狗了。”
拉文?斐多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智脑环,智脑环显示屏上显示着一个申请函界面,界面提名是:【中立区医疗城神经医疗实验计划第三期志愿者招收申请表――申请者:阿努什卡?卡许。】
界面下一栏是一行提示:直系监护家长是否驳回此项申请?――是/否
“随心去做吧。”拉文?斐多因关闭那个界面,“我保证你的父亲和老师那边不会来插手。”
拉文?斐多因生着一张多情的脸,稍微一皱眉就显得忧郁软弱,但他那双鲜红如血的眼睛里有一种清透又尖刻的情感,平静地说:“他们巴不得你有弱点。”
东联盟和北联盟在中立区吵架的第七天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