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玉简,耐心以玄功运化这等精气,只觉得一身明道参神契的功法更加趋于圆满,倒是好事一桩。
第294章
张衍不过片刻便已灭杀封清平,抵达北辰派后便命沈殷丰收网,将围攻此地的魔宗长老尽数捉拿――他与沈殷丰自当年十八派斗剑便交情不浅,此番魔劫,自己手头正缺元婴三重境的修士一用,故而特地请他出手相帮。
与北辰派诸人分说几句,稳住局势后,张衍便与沈殷丰去往极天一叙。
“此番北辰派之困,倒全仰仗张真人斩杀那魔宗的元婴三重境修士,却不知来者何人?”沈殷丰抚须一叹,“道友莫看我先前拖延那魔宗几名长老来得轻巧,实则还是借了大半法宝之威。倘若对方支援一到,结果也是难料。”
张衍笑了笑,与他如实道:“来者是那血魄宗温青象门下封清平,此人虽有几分手段神通,但刚愎自负,反被我寻了破绽。何况在与他对上之前,我已先是收到了有关此人的消息,自然有应对之策。”
沈殷丰连连点头:“两方对上,最忌敌暗我明,能先一步知晓对方手段,自然再好不过。张真人这回当先出手,倒是大大重创了血魄宗的气势。”
“魔宗之人自诩气运加身,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张衍倒并不以此自矜,口吻依旧淡漠,“如今不过先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
沈殷丰闻言,不觉朗然大笑:“若换别人说此话,我定觉是在大放厥词,但若是有道友来说,老朽却只觉佩服。我广源派沉寂多年,多亏道友相助,才重得一席之地。今日出手不过分内之事,日后道友若还有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张衍拱手一礼:“沈道友言重。魔劫当前,正需诸方携手并济。”
二人说笑两句后,沈殷丰道了告辞,张衍也决意趁此机会再去其余宗门巡视一圈,本要就此下得极天,沈殷丰忽又忆起什么:“张道友。”
张衍回身见他似有几分迟疑之色,主动问道:“沈道友若有何事,不妨直言。”
沈殷丰想了想,苦笑摇头:“老朽也是一时之念,倒是显得有些枉做小人。我不过一说,道友也不过一听。若觉冒犯,老朽这厢便先赔罪了。”
张衍郑重了神色:“道友请讲便是。”
“张道友入道不足三百载便得成元婴法身,已是千载难觅之才,如今又继任溟沧十大弟子首座之位,更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沈殷丰神色凝沉,低声开口,“只是,老朽入道这数百年,也算见过不少大起大落,风云变幻,只觉这世间的春风得意,皆如烈火烹油,热烈之余,只怕也有烧手之患。”
他顿了顿,转而环顾这片空旷的极天:“道友天纵奇才,由此成就自然乃是可喜可贺之事,可真心实意恭贺道友的又有几人?道友位居首座之位,已算握有一方权柄,可是死心塌地甘为驱遣的又有几人?道友如今立功,来日魔穴现世,只怕还有更大的功德,如此种种,当真不会惹来旁人忌惮猜疑?”
张衍微微一怔。
“旁的不提,老道听闻贵派齐真人昔年也为门中翘楚,更隐有传闻,此人已被定为下一任溟沧执掌。而道友如今的风头,只怕当年那位孤身赴会斗剑的齐真人亦有所不及,要论诸方势力,道友也可称一呼百应。光是这一人若猜忌于道友,道友都将有腹背受敌之患,更勿论必还有旁人心中不忿,从中作梗。”沈殷丰一双老目中满是劝诫之色,“老道如此揣度,确实是小人之言,但我与道友几分往来,已算交心,总要有此一言。我若不言,旁人未必肯对张道友言之。”
张衍认真咀嚼过这番话,知晓沈殷丰乃是好意。他们虽平辈相称,但论资历,沈殷丰却长他许多,有些话虽不中听,但也一针见血。只是他与齐云天的关系对方并不知晓,自己自然也不会轻易泄露,当即忍了笑,认真应下。
――若无齐云天坐镇门中弹压着世家,自己又哪里敢几次三番放手行事?
他谢过沈殷丰的好意,对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倒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便各自行礼别过。张衍目送着那老瘦的背影飞遁远去,自己在原地逗留片刻后,也随之下了极天,去与北辰派掌门叮嘱提防魔宗之事。
待得张衍巡视完四周宗门回转昭幽天池时,已过去了一月有余。
韩王客再次来访时,乃是法身出行,显然已入得元婴三重境。张衍只观其周身澹澹水波,便知对方法力浑厚――到底是得了溟沧真传之人,非一般小宗门修士可比。如今血魄宗已是安分不少,自己身边又多添一名元婴三重境修士,三十年后魔穴现世,倒是又有了几分把握。
他正与韩王客寒暄两句,还未来得及转入洞府,便只觉地面一震,一天风云变幻,似有大能法力激荡所致。
“气震洲界,天地灵动,此是有人成就洞天之位!”韩王客转而一指远处一道贯彻天地的碧芒,神色微变,一时间也无从推演大概,只能猜测道,“可惜不辨其形,难知端倪,那个方向,莫非是太昊派的真人么?”
张衍与他各自推测了几句,仍不得确切结果,但若细查,依稀可感那气机中的诡谲之意,想来当不是玄门中人。
若是魔宗恰在此时有人成就洞天,那确实乃是一桩棘手之事。张衍静下心来仔细思考,心知此事只怕还要等门中几位洞天真人从长计议,当下与韩王客对过魔劫诸事后,便在洞府内调息一日,只待天明去往玄水真宫,找齐云天一叙。
只是齐云天的飞书却到得更早,不过一夜过去,便已送至昭幽天池。
张衍拆开信笺一看,始知此番成就洞天之人,乃是九灵宗修士东槿子。说来自己当年在外寻药凝丹时,倒还与此人有过几番交集。一晃多年过去,此人竟也得了上境机缘,得成洞天。
如今随着元婴三重境的修为逐渐趋于圆满,他亦是在谋求此境机缘。一切成败,皆在三十年后魔穴现世之争。
他拿着齐云天的书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仍觉得看不够,还未来得及细想,人已是在去往玄水真宫的路上。
张衍轻车就熟地通过那些禁制,在天一殿前落定,刚要迈上台阶,却被一股妖冶的力量给拦了回来。他不觉皱眉,随即才意识到,天一殿外竟是布下了一重连自己也过不去的屏障拦路。
分明是早已熟稔的殿宇,此刻竟然显得森然而遥远。他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拒之门外。
“大师兄,是我。”他向着殿内传音,却并不曾得到半点回应。
直到又过去片刻,才有一个陌生的女声自殿中响起:“他在闭关,不便见你,回去吧。”
“我把他打发走了,你安心便是。”
天一殿内,红衣的女子抱着膝盖在玉台前的台阶上坐下,长长的裙摆逶迤出好看的褶。她偏着头,看了眼躺倒在榻上的青衣修士,皱了皱鼻子,小声道。
齐云天抬手搭在额前,略有些疲倦地睁开眼,失神地注视着顶上的雕梁画栋:“有劳前辈。我原以为他接了书信,便不会再走这一趟。”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真灵的目光幽凉而悲悯:“自然是因为他想你了,这才来见你。”
齐云天微微笑了笑。
“旁事已料理完了,再睡会儿吧。”真灵却并没有笑,自顾自地起身,身影隐没于大殿的黑暗处,“若还是难受,就进‘花水月’里调养些时日。”
“前辈似乎一早就知道些什么。”齐云天平静开口。
话语沉沉落地,昏黑的大殿内无人应答。
齐云天阖眼笑叹了一声,终是放任自己继续睡去。
第295章
雨又下下来了。
整片龙渊大泽都透着晚春将近的意兴阑珊,湿凉的气息氤氲在琼楼玉宇间,连带着人也有几分惫懒,看什么都只觉萧条。二十载光阴于溟沧这等万载传承的大派而言仿佛弹指一瞬,甚至谈不上历经什么变更。纵使顶着一层魔劫将至的阴云,然而玄魔两道各自隐忍不发,总归不曾翻起风浪。
齐云天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出关的。到底一身道行深厚,加之玄水真宫灵机精纯,那些莫名的伤痛就如留在左肩上的旧伤一样,熬过去,仿佛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步下天一殿外的台阶,任凭细雨淋漓地落在肩头与眼前,轻嘘一口气。
玄水真宫仍是熟悉的寥落与空旷,是他习惯了的冷清。齐云天算了算时辰,齐梦娇当时还在功德院当值,有“花水月”的真灵暗中护着,当是无虞;周宣这些年开始跟着范长青料理玄水真宫的俗务,必也是去忙碌外事了。他随手招来殿外搁置的一份文书,上面按月记载了门中诸事的概要――闭关这二十年,各方也还算风平浪静,何况有张衍任十大弟子首座,一切都打理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