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1)

她怔了一下,眼睛湿润,抛高?的情?绪迅速坠落。

她视线模糊,远处湖水变得朦胧,看不出是否有涟漪,手不知何时捏得死紧。

她何尝不知道赵荆说的话在理,她只是、只是容不得有一点闪失啊。

赵荆永远不会明?白?,她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的心情?。

游廊的风来?去自由,赵荆不再拘锢她,她一点都不觉轻松,她陷进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就像是当?年被?徐家如敝履般抛留在徐府一样,抬眼看,游廊一地砖石笔直伸向不知名?的地方,不见人迹。

徐念念撅起?嘴巴,憋了许久,泪还是砸落,她起?身?,边擦眼泪边往前走:“赵郎,你去哪里了......”

她步履慌张,一袭道袍被?湖畔秋风吹的鼓起?又?瘪下,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她真的找不到赵荆了。

徐念念呜咽一声,崩溃的蹲在地上,抱膝哭泣。

一道身?影缓步走向她,停在她跟前,徐念念擦着眼睛抬头?,赵荆叹口气,拉她起?来?,“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会真走。”

“可是我刚刚找不到你了。你要真把我丢下,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徐念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撩起?他广袖擦脸,肩膀一抽一抽,好似一只流浪的猫儿?。

“你回头?看过没?”赵荆点了她一句。

徐念念豆豆不停往下掉,她太急了,居然犯了这种傻。

赵荆没再说什么,直接把她拉进怀中,伸手一下一下或拍或捋她背脊,给她顺气。

赵荆掌心宽大,指骨修长有力,好似带有神奇的力量,令徐念念波澜的心绪逐渐平复,她是如此依恋着他啊,她甚至在心里很小很小的喊了声“赵妈妈”。

他就是她的赵妈妈。

她脑袋埋得深深,如说呢哝软语:“对不起?……”

“我指刚刚说的最?后一句。其余我都觉得我是对的。”

赵荆:“你跟着我,脾气都给我带坏了。”

赵荆说了,又?觉不够,还说:“你惹我生气的本事与日?俱增。”

徐念念在他怀中,没忍住露出一丝笑,悬着的心落下,但他们?也不算是和好。

赵荆后退一步,给她理理头?发,两人片刻后回到饭局,赵荆要丫鬟把徐念念那盅翅汤撤下,他与徐念念直到饭局结束,彼此间都默默无言,除了那人时不时会往她碗里添摆的远的菜,动作有点重,其余还好。

满月宴,虽是一场交际应酬,但四个孩子仍需要被?抱出来?走过场,韩宰相站在主人席,官员们?一杯杯敬上去,赵荆没挪身?,时候差不多了,韩夫人起?身?,女眷们?慢慢都撤回宅堂之中。

有丫鬟来?找徐念念,说:“大小姐邀您去游湖,不知徐小娘子是否能赏脸去一叙。”

徐念念想了想,点头?。她走的时候,赵荆没看她,他们?还在冷战。

宅堂下,年轻的贵女们?三两挽手,成群结队向湖边去。

韩伊人婉拒了几个等她同行的贵女,徐念念在宅堂外,与韩伊人相隔一段游廊的距离,她自知韩伊人不会愿意被?旁人看到两人走在一块,缓下脚步,等人走得差不多,才到韩伊人身?边。

韩伊人淡淡看着徐念念,不动声色描摹她艳媚的媚眼和玲珑有致的身?段,半晌,说:“原来?他喜欢这样款式的。”

徐念念福了福身?,语气恭谨但不显卑微:“韩小姐,我想您找我并不是为了这事。”

韩伊人素丽的眸眯起?一下:“你很聪明?。”

徐念念抿抿唇,算是接下她的夸赞。

韩伊人纤手一摆,附近的丫鬟都识趣的退下,偌大宅堂只剩她与徐念念两人,红漆柱沉默矗立,阳光也静谧,韩伊人方才说:“之前下雨时日?,在游廊下,是我讲了失礼的话,当?时我的确心生妒忌,但我后来?想,赵荆也不过尔尔,脾性大得全京城都知道,未必就配得上本小姐。”

韩伊人即使是表明?歉意,话中也含有一种常年居高?位的倨傲,她能说出这话,未必是真认为自己有错,她只是追求体面,尽管如此,已经是难得,其实徐念念并未介怀过韩伊人羞辱她的那番话,真正?令她介怀的是她的确配不上赵荆这件事,她的惶恐自卑,还有面对赵荆天生所拥有的权力的妒忌,而非其中一人言语,那颗黑珍珠,她如今戴不上,便不戴了,她细心放回黑木盒子,等待有朝一日?能戴上再取出。

只是,徐念念眼睫轻颤,莫名?想笑,原来?某人这方面名?声京城皆知。

韩伊人说完,终于步入正?题:“我找你来?,是想了解我母亲的病。”

早前韩伊人在屏风外竖耳,徐念念便猜测韩伊人之后会找她,这倒是给她料了个准。

徐念念答说:“韩夫人得的是乳癖,我想即便府里暗地请过大夫,也很难看好这病,因为此病成结在妇人乳下,韩夫人地位尊贵,纵使是宫中有名?的太医前来?,别说碰了,怕是切脉都得悬丝,面对重症还只能隔靴搔痒,能不误诊已是大幸,要谈治愈,难如登天。”

韩伊人眼眸微烁,说:“其实我听了一些你与我母亲交谈的话,她在乎体面、名?声,把规矩看得比天大,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韩家,换来?的却?是,”韩伊人意识到失态,话止在这,后说:“我愿信你。”

这出乎徐念念意料,她有些怔,韩伊人说:“因为,顾姨娘派她院子里的丫鬟到外头?买书?了,她那朽木脑子,哪能想到去读书?。我心里清楚,你这人,至少不坏。我是女子,我知道你为何这样做。”

徐念念刚要张口,韩伊人手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先别说:“嘘。一会儿?湖上泛舟,我会知无不言。”

韩伊人明?明?已经屏退丫鬟,徐念念目光所及也毫不见其余人影,韩伊人还是谨慎小心,唯恐隔墙有耳,看来?这座宰相府,确实会吃人,连在府邸里长大的嫡女都怕。怪不得她每回来?,赵荆都不放心,要专门过来?等她,还说她是他未婚妻。徐念念鼻尖嗡嗡,忽然就原谅赵荆扎她那几句话了,他本就是这副死德行,霸道不容许忤逆,她干嘛要钻牛角尖,把他的气话过脑啊,左耳进右耳出不就好了。

她撅撅唇瓣,大度的一哼声,等下跟他和好好了。

韩伊人疑惑的回头?看徐念念一眼,徐念念笑笑,立马跟上韩伊人步伐,去湖边乘舟处。

彼时,入秋时节,摆脱了夏日?炎燥,风清气朗,湖水宜人,贵女们?坐于细长扁舟上,纱衣层峦,在风中摆舞,美人美景,徐徐乘风往湖心那一点亭靠,倒也闲适。

只是这扁舟好巧不巧用尽了,徐念念绣花鞋规矩的立在临水的石阶上,韩伊人四下一望,身?边竟是,她不悦地沉脸,朝徐念念道:“我去叫家丁,你等我一会儿?。”

徐念念乖巧的点头?,绣花鞋伫于临水的白?石阶上。

远空有飞鸟,湖面泛波澜,风游过道袍尾巴,道袍徐徐晃动,徐念念眼睫颤了一下,碧色湖水迅速晃过几道影子,模模糊糊,徐念念感觉不对,尚未瞧清楚,一股力道打在她单薄的背脊上,她整个人失足,往湖水里猛地一载。

湖水拍打过她面颊,她下意识闭紧眼,一下坠进湖里,溅起?一片白?水花。

湖面上,隐隐传来?笑声,徐念念脚蹬了下,绣花鞋脱落,她并未触到地,这湖竟如此深,她心惊颤,那年在溪河里被?黑蛇拖拽下去的记忆再度浮现。徐念念浑身?绷紧,小腿突然传来?剧痛,她连稍稍挪动都无法,抽筋了,她眉梢拧成团,伸手四处摸索,终于拔到前壁一点夹杂的水草,她握住,想借力爬上岸,不想那水草压根承受不住她的力气,一下就与前壁断开,徐念念身?体还往后倒了些,她胸脯之下似有火烧,无法呼吸,可她不想死。她仍不放弃,手一直向前伸,虚浮的流水中抓不到任何可以依靠之物。

徐念念意识已经模糊了,她好像又?看到了周氏,大抵女儿?天生就爱母亲,她一直没敢查当?年徐家下落,早料到有这一刻,她一定去学凫水,哪怕是半个时辰前,她都会听赵荆话,把在她翅盅里下泻药之人揪出来?,不给他变本加厉伤害她的机会,哪怕她永远不会有内城的贵人找她看诊,活下来?,比这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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