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1)

徐念念仰头望着金字靛蓝的牌匾,推开红漆门,视线再无阻隔,一眼能窥入内,她不?知道,另一扇无法看见的门到底是什么,她只感觉,她光要走入内,都需要鼓足极大的勇气。

她缓缓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穿过仍有?湿迹的前庭,赵荆并不?是一个有?闲情?雅致布置府邸的人,前庭四面?方正,砖石平整,他就觉得可以了,她在正殿中一把交椅处坐下,等他,道服袖中,藏着一个珍贵的黑木盒子。

这一等,歪头睡着,至夜深,再醒来伸手?一片黑,月亮高悬,赵荆还?没回来。

徐念念揉眼睛,饥肠辘辘,有?点?后悔,早知等赵荆来找她就好了,她每日都会在惠民医馆,他能轻易知晓她在哪儿,但?她却难以知晓他的行踪,他应酬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看舞姬跳舞,或者做更?过分的事,酒过三巡,是回尚书府还?是恭亲王府......

问?题跟撒豆子似的不?断蹦出,徐念念于惆怅中瘪瘪嘴,赵荆真是把她宠坏了,她这样的身份地位,与他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还?真是什么都以为自己能管了,他要不?乐意听?她的,她又能怎样呢?

罢了,走吧。

离开这座不?属于她的府邸。

徐念念起身,交椅向后拉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她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心中有?一股不?甘心的郁闷。

前庭忽有?风来,寂静的夜如同静止,徐念念寻声偏颈过去,就如同命中注定般恰好,红漆门徐徐展开,她心一跳,一时伫在原地,不?知要走向他。

赵荆一袭紫袍,腰带上,紫色荷包随他脚步摇晃,白皙俊脸有?酒后浮红,即便没有?点?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徐念念,轻笑?一声,快步向她走去,说:“稀奇啊,你肯过来一回。”

徐念念手?指扯了下袖口,嚅嚅:“上回你过生,我不?也?来了么?”

赵荆跃上层峦石阶,到徐念念跟前,他眼眸清亮如月,忽地掐住她腰抱起来:“半推半就的,跟主动进来的,能一样吗?”

徐念念双脚离地,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抵住他肩膀:“你干嘛呀?”

赵荆一副少年心性,得瑟死了:“高兴,想抱你,不?可以?”

徐念念被他抱的老高,难得换她垂眼看他,赵荆抬头,对上她目光,又霸道地说:“说不?可以也?要抱!”

她被他这话逗得脸羞红,见到他,她心里的沉郁也?消散不?少,她捶捶他,说:“好啦!”

赵荆又是一笑?,忍不?住抱着她转了两圈,才打?横把她抱到腿上,坐下,低头亲她耳朵一记,低声问?:“来多久了?”

徐念念被他的气息拂得痒痒的,低头倚在他胸膛上,嘟哝道:“早知道你在外头看舞姬跳舞,我就不?过来了,等得肚皮都瘪了。”

赵荆白她一眼:“什么看舞姬跳舞?你这个编排能力,入朝至少给封个三品大臣。”

徐念念眼珠向他,居然有?点?羡慕:“那我岂不?是能跟你平起平坐了?”

赵荆笑?:“我觉得真会有?那么一日。”

徐念念一下愣住,眼眶泛热,她如只眷恋小猫般依偎在他怀里,缓慢地唔一声,若真有?那么一日就好了。

赵荆抱她一会儿,才将她放下,捞起她手?,带她去珊瑚阁用晚食。

徐念念:“赵郎,你应当不?饿吧?我去小厨室下碗......”

赵荆:“不?饿,但?我想带你去。”

徐念念疑惑一声,赵荆嘴角抬高:“珊瑚阁是我发小经营的,我带你去见见人。”

徐念念骤然沉默下去,东长?安街两边灯笼如葡萄串,一颗接着一颗,不?远处巡逻禁军手?执火把,面?容庄严,赵荆把徐念念扯到靠外一边站,以免被冲撞,她脑袋圆圆,一头发,擦过赵荆下颌,柔软细腻,她墨发乌秀、光洁,似是没有?戴任何发饰。

禁军手?中燃烧的火把将四周映亮如白昼,赵荆侧眸,的确没有?瞧见黑珍珠发簪,他脸色淡下几分,问?:“我送你的簪子呢?”

这一提,徐念念想起正经事,她胸脯起伏一下,由袖袋中取出黑木盒子,声音软软的道:“赵郎,这礼物我还?你,等有?朝一日我配的上了,你再给我吧。”

赵荆眉头锁住,没拿:“我觉得你现在就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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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念念摇头,说:“配不?上的。”

徐念念唇抿起,眼眸发颤,目光温吞粘稠,赵荆高高的,杵在街边,一袭紫色官服,十分打?眼,他不?接她这招儿,两人犟了一会儿,徐念念突然求他:“赵郎,你不?要让我为难了好不?好?我不?要戴它了,大家会笑?话我,也?会笑?话你的,你不?早说这是何等珍贵的物件,我但?凡知道,”她眼眶漫起如夕阳西沉时的红潮,她竭力克制住哭腔,字字掷地,“我就根本不?会收。”

赵荆:“我怎么为难你了?你要当女医,不?便打?扮,但?你有?颗爱美之心,我觉得这颗珍珠很配你,就找了乌木作?簪身,没有?添任何颜色的缀饰,不?会张扬妖艳,让你可以没有?顾虑的戴着,让你快乐,这也?叫为难?”

徐念念:“我戴着,大家就会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我高攀不?上你,市井的话,都说的很难听?,我不?想被编排。”

赵荆火逐渐起了,说:“又来了,你每时每刻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累不?累?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与我何干,你又要来找我撒气是不?是?今晚倒是我白高兴了。你那么考虑别人,偏偏就不?考虑我是吗?窝里横,嗯?”

这话一下刺痛了徐念念的心,她把黑木盒子往赵荆怀里推,盒子角抵在紫色锦衣上,赌气似的松了手?,那么名贵的物件,赵荆肯定会接的,赵荆见状,身子霎时间?绷直,手?指收紧一动不?动,精致的黑木盒子如松树上掉落的松果,磕在砖石地上,盒锁咔哒散开,黑珍珠发簪摔出,珍珠尾巴与乌木簪头断离,乌木簪身徐徐滚到赵荆脚边,而圆滚滚的黑珍珠,如狡猾的蛇,嘶溜窜进夜深处。

盛夏燥热的夜瞬间?被大雪侵噬。

徐念念心无比慌乱,......懊恼、羞耻、害怕、委屈,所有?情?绪把她灌满,坠进冰窖。

赵荆脸色绷紧,已?是怒火中烧,他不?去捡,绝对不?去,他胸膛起伏两下,薄凉的笑?,说:“我想着你的时候,你在想着什么呢?永远都在想怎么退缩。”赵荆审判她说:“你没劲透了。”

徐念念浑身一震,随即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是啊,她是一个没劲的人,想靠近赵荆,又害怕靠的太近,仰慕赵荆,又对他的一切心怀嫉妒,想攀附他,又想要好名声,喜欢他,又不?敢认,泪水砸下来,她这样惹赵荆,想得到什么呢?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徐念念无助的蹲下,泪珠滴答:“丢了......不?可以的,这是你的功勋。”

她手?指在砖石地上摸来摸去,沿周围找寻,喃喃自语:“黑珍珠呢、黑珍珠不?会找不?着了吧,不?行的,这是赵郎的东西,不?能弄丢的。”

黑珍珠本为黑色,在夜色笼罩中极难寻找。

赵荆又气,又心疼,也?就他妈的徐念念永远有?这样的本事,他喊她名两下,她都没有?反应,赵荆再受不?了,一把将她由地上提起来,她还?想继续去找那颗黑珍珠,赵荆箍住她的腰,她怎么挣都挣脱不?开,她呜呜的哭:“赵郎,你先让我找到它好不?好?我本意是想物归原主,不?是想弄丢它,我以为你会接住的,我再也?不?敢了......”

赵荆再也?受不?了,把她身子掰过一个面?,紧紧的将她拥尽胸膛中,力气大的恨不?得把她揉进他的血骨,他说:“不?怕的、不?怕的,我不?会抛下你。说破天了也?只是一个珠子,你以后会有?很多珠子。我话说重了,既然这根发簪让你戴的那么痛苦,我们就不?要它了。”

徐念念喉头酸涩至极,如小孩子般,嚎啕大哭。

高攀

内城多为达官贵人, 偶有马车经行,见是赵荆,好奇的挑看?。

这几日赵荆与他那位红颜知己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想必在他怀中哭泣的窈窕女郎便是绯闻中的红颜知己了, 这些人想看?, 但并不敢太明目张胆, 赵荆一记冷冽的眼刀飞过去,马车木窗啪嗒坠下, 严丝合缝,堵住所有可能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