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立刻高声道:“我们不怎么出门,也用不到什么钱,料子就把它堆到库房去,药材放在院子里晒。”
云梦不喜欢雨落在我面前抱怨,因为她曾经也说过,抱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在这个皇权、父权、夫权高于一切的时代,我们的困境本就不是抱怨能解决的。
云梦问我:“今日十五了,主子要出门吗?”
我每月十五和二十五都要出门,从我院子往南走,大概八百步的距离,侧边有一个小门,那里年久失修后就被废弃了,常年用一把生锈的锁扣着。
不过我不是从门口出去的,那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幌子,我是去再往南边去的废旧库房,从那边爬墙去的。
中原人道“狡兔有三窟”,我自然不能只有一种出府的方式。
我出门从不带人,只要我出门,她俩必在房中睡觉,香炉里会放置一小块安神香,若被发现了,也好狡辩一二。
她们俩跟我许久,也帮我许久,我不能给她们非常优渥的生活,也不想他们因我送了性命。
这次去的时候,钟言将军已经在等我了,诸君恐怕不记得他了,他就是那位帮我桑籍族处理后事的小将军。
如今已经不能称为小将军了,他一路跟着薛景仁升官加爵,如今已经在御前做事。
“今日在下未曾给公主带来好消息,但有一人想引荐给公主认识,不知公主是否感兴趣?”
自然是感兴趣的,在这上京,我一点人脉都没有,无论做什么都寸步难行。
如若不是当初摸到薛景仁的心思让钟言躲过一劫,便是他我也是攀不上的。
来人是一位公子,他身着锦衣,衣冠上有一枚庞大的玉佩,却没感觉突兀,也并未喧宾夺主,只将他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温润如玉。
他并未开口,我已朝他问好:“没想到今日能碰到周公子,斯日暮当真不虚此行了。”
他挑了挑眉,对钟言说道:“暮公主果然如你所说,聪慧异常。”
说完转身朝我欠了欠身:“在下周闰之,今日贸然求见,还望公主见谅。只是我对公主的开渠通商十分感兴趣,不知可否探讨一二。”
周闰之,上京第一世家周家的独子,父辈们都在朝为官,家世显赫。
而他本人却因从小身体孱弱被送往寺庙休养,不知为何却养出了个混不吝的性子。
据说他对当官毫无兴趣,对经商却颇有头脑,我倒是没想到此番能结识他。
第15章
15
15、
有权亦有钱,周闰之是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
但我也没那么容易信任他。
我一个人孤身在上京,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在不能确定他是否值得信任之前,我并不想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周闰之与钟言的关系倒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他们相谈甚欢,言语中彼此间牵绊也颇深。
周闰之大概知道我心中疑虑,在临走前,他向我承诺道:“下个月十五,我与暮公主在此处再次相见,到时候我会拿出诚意,向暮公主证明我是真的感兴趣以及我的能力。”
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一路上我一直在盘算这件事,钟言是值得信任的。
换句话说,如果我连钟言都不相信,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我将做的毫无意义。
因为我身边无一人可堪用。
雨落和云梦对我再好,她们也是东宫的人,若牵涉其中,也只会让她们为难罢了。
我回去后,雨落胆战心惊道:“今日太子妃娘娘着朱颜姑娘来了,我硬是说您感染了风寒怕传染。才将她堪堪劝在门外。”
我一边喝着云梦为我冲的热茶,一边问道:“她来做什么?我这小院里有一年没客人了吧?”
雨落心直口快,刚想开口说,便被云梦打断了:“也没什么大事。总归跟我们无关。分得一些赏赐罢了。”
我手中的杯子忽然落了地,咔嚓一声清脆无比。
我呆呆的看了碎片几分钟,抬头自问自答道:“是太子妃娘娘有喜啦?记得从我的库房取几味好药才送过去,别人觉得我失了礼数。”
云梦默不作声的收拾了杯子,雨落在一旁,有些心疼道:“这杯子还是当初你和太子殿下成亲时用的喜杯,我就说不要拿出来用。这摔的多不吉利呀。”
我漫不经心地说道:“杯子就是拿来用的,此番摔了正好,我也不用整日对着它睹物思人了。”
雨落嘟囔道:“也没见您如何思念殿下呀?”
“嗯,或许我本就不思念他吧,我只是有点想当年的我了,那么无忧无虑又天真可爱。”
薛景仁那么跳脚也只是因为找不到当年的我罢了。
雨落听不懂我说这些酸话,她只一味地为我准备吃食。
如今我这小小的落魄宫殿里,连个像样的厨娘都没有,本来我觉得雨落做饭实在难以下咽,现下竟也吃得惯了。
今日最有滋味的是那道野葱涨蛋,野葱是雨落从院子里挑来的,鸡蛋倒是太子妃娘娘着朱颜今日特地送来的。
听说上京寻常人家有习俗,孩子满百天是要赠送鸡蛋给邻里,以表达家人对这孩子的重视和期待。
我们太子妃娘娘深以为然,她等不及孩子出生百天了,胎相稳定满三个月后,她便大张旗鼓的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皇家的礼制不可废,寻常人家的祝福她也要。